李平非但沒有阻攔李虎,相反還冷眼坐視聞定國大聲呼痛,他真是越想越氣憤,沒想到小沙鎮在他眼皮子底下還有這種事。
雖然古代人命不值錢,女娃的命更不值錢,可是明初戶籍制度嚴苛,即便是家裡人打殺了女娃被發現也是要扭送衙門的,判不判是縣太爺的事,但是送過去論罪是他保甲長的事。
他不想留情面,聞定國立刻腿都嚇軟了,只一個勁求饒:“有話好說,有話好說,李保長,這都是誤會啊!”
這時候聞周氏在兩個兒媳婦的攙扶下也趕到了,見聞予不但沒被捉住,反而是自己親親兒子要被扭送見官,更是急得滿頭汗喊冤:
“李保長,誤會,真是誤會啊,自家人說笑玩鬧的,怎麼就算害命了,唉,我的話你還不信麼?”
李平指指聞予,“老嬸子,你自己看看孩子身上的傷,手都被打折了,我若來得晚點,豈不真叫她被打死了!”
聞予哭的聲音越來越大,吸引了越來越多的鄉親父老趕來看熱鬧。
左鄰右舍知道聞予的為人,也口口聲聲說這孩子老實,要不是真被打得快沒命了能這麼跑出來麼。
聞周氏有苦說不出,她一下子就成了刻薄親孫女的老虔婆了,她拍著大腿,終於腦筋一轉,直接扯過了大媳婦何秀姑的胳膊,嚷嚷道:
“這是大丫的親孃,來,老大媳婦你來說,老二打她了沒,啊?!”
“是啊大嫂,我們當家的怎麼得罪你們母女了,這死丫頭髮瘋似得這麼誣賴人!”
楊素瓊尖利的嗓音立刻響起,一雙吊梢眼目露兇光,彷彿下一刻就要活吃了這位親大嫂。
何秀姑瑟縮了一下,她平時像個祥林嫂似的整天苦哈哈就知道幹活,腦子不活絡嘴皮子也不利索,是既怕婆母又怕弟媳的,這會兒眼見圍觀的人多起來,臉上也是一陣陣發燒,對著聞予道:“大丫,你別鬧了,跟娘回家去!”
聞予在心裡冷哼一聲,心道什麼叫老實人倀鬼,這就是了,這位大嬸,你女兒上吊可有你一份功勞。
既然這樣,全給老子死!
眾人只聽聞予突然“哇呀”一聲大叫,給人嚇一大跳,跟著就聽她大聲喊著:
“我知道你們都想我死,嫌我給妹妹擋路了!我是沒妹妹漂亮,沒她會說話,沒她會哄祖母,哄得祖母把我的親事送給了她,我也沒要爭啊!我知道我配不上好人家,我只求家裡有我一口飯吃,我每天早上起來給一大家子做飯洗衣服,下午去船塢拉縴乾重活,傍晚再回來劈柴餵雞,天黑了還要給妹妹燒水洗頭,從早到晚吃不上一口熱乎飯……二叔這還容不下我,我知道我知道,封家不肯履行當年的婚約你們覺得都是我礙眼了,我死了就能給妹妹讓路!”
楊素瓊捂住耳朵,心道你這嗓門也不像沒吃飯的樣子啊。
聞予越哭聲音越大,還不斷甩著“斷了”的胳膊給路邊的嬸子大娘看:
“吳大娘,陳大嬸,你們看啊,我、我手都斷了啊……看看我的脖子……我只求有一口飯吃,別讓我死好不好?我就是斷了手斷了脖子都能繼續給家裡幹活的啊!”
“我給妹妹燒水,給哥哥倒馬桶,給二叔洗腳,給二嬸捶背,給阿婆、給阿婆打一頓出氣也行啊……”
聽聽,聽聽,這都過得什麼日子?!
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,嬸子大娘們都開始揩眼角了。
“閨女太慘了!”
“是啊你幾天沒吃飯了,走,跟嬸子回家,嬸子家還有口吃的!”
“妹子,這半塊餅你先拿著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