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閆記得那天的天氣不好，大雨從昨天晚上下到第二天早上，就好像有人把天給捅破了似的。
手下的侍衛傳來了上京城的信件，他滿懷期待的開啟一看，裡頭並不是端孃的回信，只有短短的幾行字：“祝御史一家二十八口於四日前遇害，無一倖存。”
信從指尖滑落，跌落到地面，很快被雨水浸透，上面的字暈染開來，無聲無息地消散。
商閆捂著自己的胸口，心像是被人用數千根針扎入，疼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他不顧傾盆而下的大雨，闖入馬廄，騎上最快最健壯的馬兒趕回上京城，來到了祝家門口。
祝家的大門衝他敞開，端娘口中的那個溫馨的小院子早已滿目瘡痍。
揚州的雨沒有落在上京城，院子裡的血跡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流淌在所有人的面前，講曾經的殘忍毫無保留地攤開。
他像個瘋子一樣闖進宅子裡，妄想著端娘會突然走出來，朝他露出笑，告訴他，這只是一個為了哄他回來開的玩笑。
大理寺的範卿得了訊息趕來，就看見一個瘋子在宅子裡大聲吶喊。
這不是他頭一次見到這樣的情形，在不久前，太子遇難，陛下也曾這樣嘶吼過，還有謝家，那個為了保護太子全部被殺的謝家，如今也只留下了一位遺孤。
等商閆發洩後，他將人帶到了停屍房，讓他看到了那些身中數刀的屍體。
商閆的聲音變得嘶啞起來，“我看過她……她那麼愛美，臉上卻有一道刀口，她身上中了好多刀，全身的血都流盡了……”
範卿說，她死的時候懷裡護著她的孩子，那個十來歲的聰慧少年終究沒能躲過去，死在了漆黑的夜裡，還有那位祝御史，他死在前院，頭朝著後院的方向。
蘇黎感覺自己的胸口脹的厲害，喉嚨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奔湧而出，她劇烈的咳嗽起來，淚水隨著她的咳嗽悄無聲息的落下，好像在做無聲的哀悼。
“我……”她大口大口的喘息著，一字一句道：“你為什麼懷疑我就是那個孩子？”
“我看了那個孩子的屍體。”商閆說道：“她的臉被火燒得面目全非，身子卻是好的，我聽你娘說過你後頸上的疤，但我沒有在那個孩子身上找到，只是他們都以為我瘋了，沒有人肯信我。”
那個孩子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血染透，但從周身的衣著和身上的配飾來看，確實是一位嬌生慣養的女郎。
祝府人不多，主子更不多，沒有人相信一個三四歲的女郎能在那樣的環境下活下來，更不用說府裡因為回鄉探親而躲過一劫的下人回來後，篤定那就是府裡的小娘子。
“所有人都說我魔怔了，到後來連我自己都相信了，我從來沒有見過她，又怎麼能從隻言片語的信中，懷疑那個可能早已癒合的疤痕呢？”商閆苦笑道：“我就是個懦夫，我只能選擇不去深究，再次離開了上京。”
上京城有他年少時求而不得的回憶，有他失去最愛之人的痛苦，他的心被傷了兩次，再也無法癒合了。
“那你為什麼篤定我就是她？”蘇黎慢慢的擦乾淚水，平靜地問，“就因為你曾見過我一面？”
商閆回過神來，看著蘇黎黑黢黢的臉，笑了笑，“當然，你不知道你有多像她，你們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。”
“這未免有些牽強了。”蘇黎不信，“天下長得像的人不是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解釋你後頸上的疤呢？”商閆沒有給她遲疑的機會，追問道：“你嘴上說著不信，可心裡已經明白了，不是嗎？祝家遇害的時候，你年紀雖然小，可我不相信你一點記憶都沒有。”
“還有，你如果想確定你的身世，有一個更簡單的方法。”
蘇黎對上商閆壓迫的眼神，狠狠的咬了下唇。
她知道商閆說的辦法是什麼？沒有比找蘇父蘇母直接確定更快更有效的法子了。
與此同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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