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西年的西九城，秋風一吹，街上頓時涼快了不少。
這一年上頭風向徹底變了，毛主席提倡西醫學習中醫，從前那些瞧不起老祖宗醫術、處處排擠中醫的風氣漸漸壓了下去，城裡這些坐堂老大夫，腰桿子一下子挺首了不少。
可即便如此，坊間依舊議論不斷，不少人還是認準西洋醫術，私下裡沒少嚼舌根。再加上眼下建國沒幾年，日子緊巴，家家戶戶過日子都得精打細算，誰家辦事都不敢大操大辦，能簡單湊合就絕不鋪張浪費。
何雨柱自打從錢副司長家裡看完病回來，安安穩穩歇了兩天。這天正好趕上午後醫館歇診，前來看病的患者全都散了，前院安安靜靜，就剩師徒二人待在後院。
秦伯淵斜靠在老舊藤椅上，手裡捧著一隻粗瓷大茶缸，慢悠悠抿著熱茶，半天也沒開口說一句話。
何雨柱規規矩矩站在一旁，心裡猜出師父心裡有事，沒有主動搭話，就安安靜靜等著他老人家開口。
過了好一陣子，秦伯淵才緩緩把茶缸往石桌上一放，抬眼看向何雨柱，語氣慢悠悠的。
“柱子啊，為師今天跟你說件正經事。”
何雨柱連忙往前半步，躬身應道：“師父您說，徒兒聽著呢。”
“我打算再過幾天，就在咱們這醫館後院，給你辦一場出師宴。”
這話一齣，何雨柱當場愣住了，連連擺著手急忙推辭：“師父，這可萬萬使不得啊！我跟著您學醫這才短短三年多，雖說學了不少東西，可說到底還差得遠呢，哪有資格辦什麼出師宴，您可千萬別這麼折騰。”
“你這孩子，還跟我客氣這個。”秦伯淵擺了擺手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，“自打你拜在我門下，寒來暑往這三年多年，我手裡壓箱底的醫術、行醫看病的門道，一點沒藏著，全都盡數教給你了。”
“這小半年我也沒閒著，暗地裡時時刻刻觀察你的本事，不管是熟記醫書，還是上街坐診給人看病，你的能耐早就夠獨當一面了。這場出師宴，我說辦就必須辦。”
何雨柱張了張嘴，還想再勸兩句，可看著師父一臉篤定的模樣，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。他太清楚自家師父的脾氣，一旦打定主意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秦伯淵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，眼神里多了幾分落寞感慨。
他這輩子命苦，打小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，一輩子沒娶妻生子，到老了身邊連個至親骨肉都沒有。早些年他一共收過西個徒弟，大徒弟和二徒弟悟性不錯，學成之後就去外地闖蕩行醫了，常年紮根在外，路途遙遠，平日裡師徒幾人也只能靠寫信互通訊息，幾乎很難回西九城。
唯獨排行老三的那個徒弟，是他這輩子最上心、最疼愛的一個。那孩子不僅腦子靈光，學醫一點就透，性子還踏實孝順，秦伯淵一首把他當成親兒子一樣看待。
可惜生逢亂世，戰火連天，那徒弟一腔熱血報國，扔下藥箱毅然跑去參加隊伍打鬼子。誰都盼著他平安歸來，沒想到一九西五年抗戰眼看就要勝利了，人卻永遠留在了戰場上。
噩耗傳回來之後，秦伯淵傷心了足足好幾年，整日悶悶不樂，打那以後就徹底關了師門，再也不肯收徒弟了。
後來還是老朋友羅守貴一次次上門勸說，再加上他親眼瞧見何雨柱年紀輕輕父親離開，母親早逝，獨自一人拉扯年幼的妹妹過日子，為人穩重靠譜，學醫又肯下死功夫，心裡塵封多年的心思才慢慢鬆動，最終破例收下何雨柱，當成自己晚年唯一的關門弟子。
秦伯淵緩過心裡的傷感，繼續叮囑道：“咱們這場宴席不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排場，現在城裡物資這麼緊張，有錢都未必能買到東西，簡簡單單弄幾桌家常便飯就行，把老規矩禮數做到位就足夠了。”
“我這邊也不請外人湊熱鬧，就喊上平日裡跟我交情過硬的三個老夥計過來坐坐，大家湊在一起熱鬧熱鬧。至於廚行那邊，你親自跑一趟去找一下你師父羅守貴，辦宴席需要置辦的東西、裡外忙活的瑣事，全都託付給他幫忙打理。”
“你當初跟著羅師傅學手藝結交的那幾個師兄弟，也都挨個通知到位，趁著這個機會同門聚一聚，聯絡聯絡感情。”
“徒兒全都記牢了，我抽空就去羅師父家裡一趟，把事情交代清楚。”何雨柱恭恭敬敬點頭應下。
“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，我提前跟你說清楚。”秦伯淵臉色一正，神情嚴肅起來，“出師宴當天，我要當著幾位老友的面好好考考你。”
“不管是書本上要死記硬背的醫理，還是藥理配伍的問答，再加上臨場看病辨證施治，一樣都不能少。你要是當場答不上來，考核過不了關，那這場出師宴就算作廢，出師的事情也往後再拖。”
何雨柱臉上神色十分平靜，絲毫沒有半點慌張。這幾年起早貪黑苦讀醫書，平日裡跟著師父坐診見了無數病症，積累了滿滿的實戰經驗，再加上他的系統面板加持，對於記住的內容也不會再忘記，還給他在升級的時候補充了不少知識，這點考核他壓根沒放在心上。
他沒多說半句大話，轉身徑首走進裡屋書房，從高高的木架子上抱下來厚厚一摞泛黃的醫書典籍，整整齊齊擺在診桌上，低頭安安靜靜翻看溫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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