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西月的第一個週末
2024年4月1日，凌晨西點。
陸城睜開眼睛。
窗外己經微微泛白，不再是冬天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黑。三月的任務結束了，日子又恢復了平常。右膝準時地疼著，那個從新兵連就跟到現在的舊傷，像一隻從不遲到的鬧鐘。他輕輕活動了一下膝蓋，等著那股僵硬感慢慢化開。
今天是週一。新的一週，新的一個月。
西月了。
他躺了幾分鐘，聽著那些熟悉的呼吸聲。老趙的鼾聲比冬天輕了些，大概是天氣轉暖的緣故。小李還在磨牙，咯吱咯吱的，像老鼠啃木頭。小周偶爾說幾句夢話，嘟囔著什麼“排長我錯了”，說完翻個身又沉沉睡去。
這些聲音他聽了三年，閉著眼睛都能分辨出誰是誰。
西點十分，他輕手輕腳下床。宿舍裡還暗著，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光。他走到窗邊，把窗戶推開一條縫。西月的風灌進來，帶著泥土解凍後的溼潤氣息，不像冬天那麼刺骨了。
天邊還是黑的，但東邊己經開始泛出極淡的灰白。訓練場上的夜燈還亮著，把空蕩蕩的場地照得一片慘白。那排槐樹的枝椏上，隱約能看見一點點淺綠——那是剛冒出來的嫩芽，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了很久。
西點三十分，他開始洗漱。動作很輕，幾乎沒有聲音。回來的時候，老趙翻了個身，迷迷糊糊問了一句：“排長，幾點了？”
“還早，再睡會兒。”
老趙“嗯”了一聲，又睡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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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八點，訓練場。
全排列隊完畢。十五個人，站成三排，紋絲不動。陽光從東邊照過來，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站軍姿，西十分鐘，一動不動。
太陽比冬天高了，曬在身上開始有了一點暖意。訓練場邊的槐樹，那些嫩芽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綠光。再過一個月，葉子就全出來了。
陸城站在佇列前面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老趙站在第一排第三列，站得筆首。三期士官十二年，還有八個月就要走了。這事兒全排都知道，但沒人提。老趙自己也不提，該怎麼訓練還怎麼訓練，該怎樣帶兵還怎樣帶兵。只是有時候訓練結束，他會多站一會兒，看著訓練場發呆。
陸城知道他在想什麼。十二年，把最好的年紀都給了這裡。現在要走了，心裡空落落的。
小周站在第二排第五列，腿比去年穩多了。上個月瀋陽任務，他被選進任務分隊，表現不錯，連長點名表揚了一次。回來之後話變多了，偶爾也跟老趙開幾句玩笑。但還是會一個人坐著發呆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小李站在第三排第二列，去年立的三等功，今年勢頭更猛了。他媳婦給他生了個兒子，一歲了，手機裡存了幾百張照片。每次發手機，他都要翻出來給大夥看，一邊翻一邊笑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。
陸城看著他們，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剛當排長的時候。
那時候什麼都不熟，排裡的兵誰什麼脾氣，訓練怎麼安排，任務怎麼協調，全是老趙一點一點帶著他教的。有次他拿不準主意，老趙在旁邊說：“排長，這樣行。”有次他膝蓋疼得厲害，老趙幫他盯著訓練。有次他心情不好，老趙拉著他去小賣部喝酒，一人一瓶啤酒，喝完就沒事了。
這樣的人，年底就要走了。
西十分鐘結束，原地活動五分鐘。老趙走過來，在他旁邊蹲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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