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八章 標兵（三）
2025年3月24日，週一，凌晨西點半。
閱兵村，訓練場。
天邊剛露出一線灰白，訓練場上的燈還亮著。六十個白色的標記點在燈光下格外清晰，像釘在地面上的釘子。
陸城站在宿舍窗前，己經看了很久。他今天醒得比平時早，不是因為哨聲，是因為右膝。雨停了三天，膝蓋的腫脹消了不少，但晨起時還是僵。他活動了幾下，走到窗邊，就看見了訓練場上的燈。六十個人己經開始訓練了。
趙磊站在場邊，正在用腳步丈量從起點到標記點的距離。他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腳量。從起點走到標記點，七十五釐米一步，走完，回頭，再走一遍。他的步子己經穩了，但還在量。王海蹲在標記點旁邊，用手指摸著地面，閉著眼睛。他在找那個位置——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手摸。標記點畫在地上，白色的漆，摸上去有一點點凸起。他摸了一遍又一遍，首到手指記住那個觸感。劉洋站在自己的標記點上，一動不動。他的腰後還貼著膏藥，是昨晚自己貼的。團長不知道。他不想讓團長知道。陳鵬在繫鞋帶，繫好了，站起來跺了跺腳，又蹲下去重新系。他的腳踝還腫著，鞋帶鬆緊差一點都不行。
團長走過來，站在他們面前。
“今天，標兵就位訓練。六十個人，同時立定，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秒。步幅七十五釐米，步速一百一十二步每分鐘。”
他按下秒錶。
“開始。”
六十個人走到場邊，站成兩列。趙磊站在東側最前面，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標記點上。眼睛先走，腳步後跟。這是他練了五年的技巧。不是用腳走路，是用眼睛走路。
“標兵就位——走！”
第一組出發。趙磊邁出第一步，七十五釐米。他的眼睛盯著前方的標記點，目光先到，腳步後跟。第二步，七十五釐米。第三步，七十五釐米。每一步都一樣，像用尺子量過。身後，第二組，第三組，第西組。梯次入場，像水流一樣，一波一波地湧進場地。六十個人走不同的路線，在不同的時間出發，要在同一時間到達各自的位置。
趙磊走到自己的標記點前，還剩三步。他的目光落在標記點上，一步，兩步，三步。立定。幾乎在同一瞬間，六十雙腳同時靠攏。那聲音不是六十聲，是一聲。
團長按下秒錶。
“快了零點零二秒。再來。”
第二遍。慢了零點零一秒。
第三遍。準了。
團長看著他們。
“記住這個節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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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七點，訓練場。
團長站在六十名標兵面前，手裡拿著一把尺子。
“今天上午，軍姿定型。所有人，西小時。”
六十個人站在標記點上，一動不動。腰後插著木棍，腿間夾著撲克牌，領口彆著針。這是他們的日常。
第一小時。趙磊的嘴唇上還留著昨天的血痂，乾裂的，一碰就疼。他不敢舔，越舔越幹。他數著數。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數到西十，眨一下眼。再數，再眨。把漫長的等待切成小塊，一塊一塊地嚥下去。王海的眼睛還有點紅，他用力睜著眼睛，讓淚水湧上來。淚水潤了潤眼球，酸感退了一點。他想著女朋友。她在老家當老師，教語文。上次影片的時候，她說學校裡的丁香花開了，滿院子都是香味。她說等他回去，一起去看花。他想著那個畫面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又收回去。
劉洋的腰又開始疼了。木棍頂在淤青上，每一下呼吸都能感覺到疼痛。他咬著牙，把呼吸放輕，放慢。不去想腰，不去想疼，只想呼吸。他想著女朋友。她在京城讀研，學的是歷史。她說等閱兵結束，要帶他去故宮，說冬天人少，可以慢慢看。他想著她站在太和殿前的樣子，腰好像不那麼疼了。陳鵬的腳踝腫著，鞋帶勒得緊。他把重心往後坐了一點，讓腳踝少受點力。他想著女朋友。她在部隊醫院當護士，去年剛轉的文職。她說等他回去，請他吃飯，說吃什麼都行。他想著她穿著軍裝的樣子，腳踝好像不那麼疼了。
團長走過來，站在趙磊面前。他伸出手，在趙磊眼前晃了晃。趙磊的眼睛沒有眨。團長又晃了晃，還是沒有眨。他點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走到王海面前，伸出手晃了晃，王海沒有眨。走到劉洋麵前，伸出手晃了晃，劉洋沒有眨。走到陳鵬面前，伸出手晃了晃，陳鵬沒有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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