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鋪子是他的,他保管不賣她醬油。
可鋪子不是他的,他還指望著郭家吃飯,自然不能將客往外趕。
抿著嘴拿過了周素蘭放在櫃上的葫蘆,走到陶缸前,掀開麻布,拿起竹提子探進缸裡一舀,另一隻手拿起細口的陶漏斗,插進葫蘆口,手腕一傾,醬油順著漏斗緩緩流進了葫蘆裡。
滿滿一提子,正好一斤,抽出漏斗,將葫蘆塞擰上,放回櫃上,語氣冷漠,“十五文。”
周素蘭摸了十五個銅板放在了櫃上,拿起葫蘆,檢查了一下葫蘆塞,果然沒有擰緊,她若是不檢查的話,提著一走,半路上醬油準會倒出來。
她掀了眼皮看向徐長福,撇嘴笑了笑,嘁了一聲,將葫蘆塞擰緊,轉身離開。
徐長福被她那一聲嘁嘁得惱羞成怒,重重踢了一腳櫃檯。
郭家兒子正好掀了簾子出來,看見了他拿腳踢櫃子這一幕,頓時皺眉。
怎麼,徐長福這是不滿今兒調他在鋪子幫忙來?
也是,在鋪子當夥計得招呼客人,笑臉迎人,在醬坊幹活卻不用,下工了還能順些醃菜大醬什麼的回家呢。
“有客人來嗎?”他出了聲。
徐長福聞聲扭頭,看見他,臉上一慌,不確定他看沒看見自己踢櫃子。
忙將銅錢攏過去,腆著笑臉道:“少東家,剛賣了兩斤醋和一斤醬油呢!”
郭家兒子嗯了一聲,把銅錢攏進了屜子裡鎖了起來,“時候不早了,收拾收拾,關張吧。”
“誒!”徐長福應了,麻溜動了起來。
鋪子關了張,他今兒也能下工回家了。
一點都美不起來的心情在回家後,聽到徐長順的哭嚎聲以及徐老實好聲好氣哄孩子似的話語,頓時糟糕到了頂峰。
他氣鼓鼓的衝進屋裡去,“一天天的,嚎嚎嚎!嚎什麼!吃飽了沒事做,你也找個活計幹去!都三十來歲快當爺爺的人了,你以為你還是小孩子呢?”
徐長順扭頭,淚眼婆娑,“大哥,你這麼兇作甚?沒瞧見我沒了手指頭嗎?你還吼我……”
徐長福定睛一看,見他左手包紮著,那形狀,分明是沒了兩根手指頭,頓時也是氣笑了,張嘴就罵:“沒得好!沒得好!看你今後還去不去賭了!”
罵完他又吼徐老實,“爹你就縱著他吧!要是他不去賭,這手指頭能沒了?你偏還哄著他!就該叫他痛死去!”
“看大夫花了多少錢?爹你又給他拿錢了?”
“我一天天累死累活的在外頭幹活掙錢,你們就是這樣敗家的!這日子還要不要過了?怎麼不都去死好了!”
徐老實瞠目結舌,“老大,你這是咋了?吃炮仗了?好好的,吼天吼地作甚?長順被賭坊砍了兩根手指,正痛著呢,他也知道後悔了,往後不會再去賭了,你吼他作甚?”
“往後不再去賭了?”徐長福氣笑了,吼道:“他哪次不是這樣說?前腳說後腳他就又去了!他媳婦被他哄回來,不是又被氣回孃家去了?連自個親閨女都能賣了錢的人,你指望他不賭了?
叫我說,咱們乾脆分家得了!爹你就狠個心,把他趕出門去,看他今後踏實不踏實,再去賭,管他去死!就讓賭坊把他手腳都給砍掉才好!
說不得分了家,他還就自己立起來了,往後踏踏實實做人呢,爹你也算做了個好事!”
“分家?”徐老實一聽就炸了,“咋能分家?不行!只要我還活著,就不許分家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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