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跛子扭頭往車棚裡看了一眼,也只一眼,並不多看,就收回了視線去。
聞言,周素蘭猜測昨兒晚上借宿那人家估計就是去請他娘,結果人被別人請去了,這才沒能請到。
她不由說起這事來。
張跛子聽得一愣,“又生了個閨女啊?哎喲,這可真是!”
周素蘭本來就好奇他家咋有了兒子還盼兒子的,都這把歲數了,真是會折騰,當下就順著問了起來。
張跛子嘆氣一聲,“那不是他兒子,是大女兒招的婿上門來,不然,家裡那麼些地,光看鐵柱哥一個男人哪裡忙得過來?鐵柱嫂子這些年不是在懷娃就是在生娃,胎胎都是我娘給借生的,盼了一胎又一胎,結果是生了一個女兒又一個女兒……
這胎吧,聽說還是請了彩仙姑幫著求了神仙給賜的,早幾個月前鐵柱哥就四下嚷嚷他終於要有兒子了,結果……唉!”
說著,張跛子的表情也是怪異了幾分,“怪不得你們借宿這天微亮就走了,昨晚怕是嚇著了吧?”
周素蘭想著昨晚那大兄弟說變臉就變臉,還要她賠兒子,點點頭,“是有點嚇著了……”
張跛子就嘆氣道:“說起來,也不能怪鐵柱哥,誰叫老天爺這麼狠心,真的就不願意賜他個兒子呢?
前頭連著兩胎女兒,鐵柱聽信了彩仙姑的話,把孩子給溺死了,說是下回再有女娃來投生,就會被嚇得不敢再來……
誰曾想,這也做不得準啊?還是來了一個又一個……”
他娘都怕了給他家接生了,幸好昨兒給錯過了。
周素蘭聽得臉色變幻,也來不及多問一句,因為洪村到了。
“那啥,真是太謝謝大兄弟你們了!回頭路過我們小莊村,一定進來喝碗水啊!”張跛子道了謝,跳了車就往村道去了。
張阿地趕了騾車繼續往前,“嬸兒昨晚聽著沒?娃娃的哭聲,那一陣可哭得厲害得緊,突然就又沒了,我還聽見了剁東西的聲音……”
周素蘭喉嚨口翻湧起來。
怪不得,今兒起來靜悄悄的,嬰兒哭聲哼唧聲都沒有。
她想到了菜花之前說過的事,有些人家,為了生兒子,不知打哪兒聽來的說法,說要把投生來的女嬰給虐殺,讓女魂不敢投胎來,這樣,男魂就能投胎來了。
菜花的名聲被傳壞了,人家都不請她去接生了,正就是因為那年,鎮西頭的汪家村一戶人家請了菜花去接生,當時接生出來的女娃,那家人一聽,就立馬要把女娃給丟進尿桶裡溺死,菜花看不落忍,攔了一嘴,結果和那家的婆婆吵架起來,差點還動手打一架呢。
那家的婆婆是個厲害的,黑的都能說成白的,事後就到處敗壞菜花的名聲,說菜花接生就接生,還愛管人家家裡的閒事,嘴皮子碎得很……
漸漸的,來請菜花接生的人家就少了。
也是菜花心善,才到了這個份上。
有些做接生婆的,黑心得很,幫著接生的人家處理了接生的女娃,都是常有的事。
偏這種喪良心的接生婆,名聲還響亮得很,生意也紅火得很,日子更是過的美得很。
周素蘭幽幽嘆了口氣,幾乎不敢去想昨晚那個她頭一遭接生,親手接來這個世上的孩子咋樣了。
女人家的命啊,這個世道就是這樣,何其可哀。
可偏偏,生孩子的是女人,嫌棄是女娃不是男娃的,多數也是女人,親手殺死女娃的,更是女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