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0。”
冰冷的數字在螢幕上閃爍了一下，隨即被淹沒在黑暗裡。明日香的手指懸停在神奇天鵝掌機那冰涼的按鍵上，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。螢幕上，小人正徒勞地跳躍著，撞向一堵無形的牆壁，發出單調的“嘟嘟”失敗音效。
“笨蛋…”她低聲咒罵，不知是在說遊戲角色，還是自己。橘紅色的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，遮住了她緊蹙的眉頭。房間裡一片狼藉，如同風暴過境，書本、衣物、揉成一團的零食包裝袋散落在地板上，像她此刻混亂不堪的心緒。
美里之前的電話像一根刺，扎破了強裝的平靜。真嗣和那個討厭鬼都沒事了。本該鬆一口氣的。可為什麼…胸口這塊地方，反而堵得更厲害了？像塞滿了浸水的棉花，沉甸甸的，又悶又痛。
“我竟然…竟然什麼也做不到…”她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，聲音悶得發顫，帶著一種被挫敗感反覆碾壓後的沙啞，“竟然輸給了人偶和笨蛋真嗣…”手指無意識地收緊，掌機堅硬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。這痛感反而讓她清醒了一點。
輸？輸給誰？輸給使徒？不。是輸給了那個連步槍都不拿就敢陪他抱著n2地雷往上衝的人偶！是輸給了那個明明自己害怕得要死，憤怒、失望，卻還是回來擊敗了她無法擊敗的敵人的笨蛋真嗣！更是輸給了…那個傷痕累累，卻能把真嗣從lcl地獄裡撈回來的…討厭鬼！
“我竟然，保護不了他，什麼也幫不了他…”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間將她淹沒。她猛地揚起手臂，帶著風聲，想將手中這礙眼的、象徵著某人“多管閒事”的生日禮物狠狠砸向牆壁！砸個粉碎！就像砸碎這該死的、無處宣洩的憤怒和…那更深處的、讓她羞恥的弱小與害怕！
手臂帶著巨大的慣性揮到最高點，肌肉緊繃，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卻在最後一刻，被一股更強大的、源自本能的力量死死拽住。
時間彷彿凝固。掌機懸停在半空，微微晃動著，螢幕上的畫素小人還在徒勞地跳躍。燈光在塑膠外殼上折射出微弱的光暈，映出她劇烈起伏的胸口和那雙因激烈情緒而瞪大的、盈滿水光的藍寶石眼眸。
為什麼…下不去手？
砸下去啊！砸碎它！砸碎這該死的溫柔！砸碎這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“你不夠強”、“你保護不了任何人”、“你會被拋棄”的證明！
可另一個聲音，更微弱卻更清晰，帶著巨大的悲傷：砸下去…又能改變什麼？那個笨蛋…會露出那種無奈又包容的笑容，說“小火藥桶，怎麼啦”吧？然後…再送一個新的？或者…根本不會再送了？
“討厭鬼…”一聲壓抑的、帶著巨大委屈和心碎的嗚咽，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。她猛地收回手臂，將那個小小的、冰涼的掌機死死按在劇烈起伏的胸口！彷彿要將它嵌入自己的心臟！橘紅色的髮絲隨著她低頭的動作滑落，遮住了她瞬間淚流滿面的臉。
淚水洶湧而出，滾燙的，帶著鹹澀的味道，砸落在掌機冰冷的螢幕上，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。螢幕裡，那個畫素小人還在徒勞地跳躍，撞牆，失敗…一遍又一遍。
“我不甘心…”她咬著牙，聲音破碎不堪，在寂靜的房間裡低低迴蕩，“我真的…不甘心啊…”
碇真嗣躺在病床上，身上蓋著潔白的被子。病房裡很安靜，只有儀器規律的“嘀嗒”聲。他睜著眼睛，望著天花板，眼神有些失焦。
半夢半醒之間，他想到溶在lcl之中的經歷，竟然有些不可置信自己獲救了。從那個混沌、冰冷、充滿絕望的lcl之海里。是徐君…把他拉回來的。像以前每一次那樣。
可為什麼…心裡還是空落落的？像破了一個大洞，冷風呼呼地往裡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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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想起意識沉淪時看到的那些畫面：美里小姐和明日香帶著誘惑的呼喚，那個散發著溫暖光芒、酷似母親的身影…還有徐君。徐君最後那個眼神，帶著無奈，帶著包容，還有…一種他看不懂的、深沉的悲傷。
“真嗣，我們都愛著你。”那個光芒中的女人這樣說。
“我一直愛著你們啊…”徐君這樣說。
愛…到底是什麼？
是美里小姐溫暖的懷抱？是明日香彆扭的關心？是綾波麗安靜的陪伴？還是…徐君一次次擋在危險前面，一次次把他從絕望邊緣拉回來的…那種不顧一切的力量？
他翻了個身，將臉埋進枕頭裡。枕頭很快被溫熱的液體浸溼了一小塊。他不想哭的。獲救了，還和徐君一起泡澡，知道了許多事情，也成長了許多，應該高興才對。可眼淚就是止不住。
是因為…終於有人明確地說“愛”他了嗎？還是因為…這份“愛”來得太沉重，太讓他不知所措？
月光偏移，將窗欞的影子拉得更長。徐楠博輕輕下床，動作放得極輕。綾波麗已經在病床上睡著了，呼吸均勻綿長。蒼白的臉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，左眼的繃帶像一道刺目的傷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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