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楊巔峰到軍管會的時候，天剛亮。
李懷德己經在了，站在院子裡頭，手裡頭拿著一份名單，正在跟幾個人說話。那幾個人穿著工作服，戴著袖章，是軍管會的。楊巔峰也都認識。
看到楊巔峰進來，李懷德衝他招了招手。
“巔峰，過來。”
楊巔峰把白金人停在門口，鎖了，走過去。
來福今天倒是精神，蹲在楊巔峰的肩膀上，揮舞著爪子，跟眾人打著招呼。
“今兒你跟著工作組去玉河故道。”
李懷德把手裡的名單遞給他，“昨兒你說得對，城郊的農民都搶著來拉垃圾，人多了容易起衝突。左家莊、賈家莊、前後莊，好幾家莊子都在這一片。今兒得把區域劃清楚，各拉各的，別搶別爭。”
“好。”楊巔峰接過名單，看了一眼，摺好揣進兜裡。
“還有，”李懷德壓低聲音，“玉河故道那邊挖出來金子了。十兩，不是假的。訊息傳出去了，今兒來的人怕是比昨兒還多。”
楊巔峰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你說要是破瓷器啥的，除非是行家，否則大部分人都會不屑一顧。
可是是個小孩子，都知道金子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。
後世，一個短影片造謠說是金馬河發現狗頭金，結果幾百號人連夜趕過去想發財。
那還是經過反詐宣傳多年後的結果。
現在是實打實的挖出了金子，而人們的教育程度基本接近於無。
可想而知，今天的工作輕鬆不了。
“那糞肥是小事，金子是大事。你去盯著點，別鬧出大亂子來。”
李懷德說完，拍了拍楊巔峰的肩膀，轉身回了辦公室。
玉河故道在南鑼鼓巷東邊，騎車過去不到一刻鐘。
楊巔峰跟著工作組到了地方，把車停在路邊。
工作組一共五個人，組長姓王，是個老革命，西十來歲，圓臉，說話聲音大。其餘幾個都是年輕幹事，手裡頭拿著本子和筆。
玉河故道這一段，經過昨天的清理，垃圾己經清了不少，露出了河床的原貌。
河底是黑泥，黏糊糊的，踩一腳能陷進去半尺深。河岸兩邊堆著沒運走的垃圾，黑壓壓的一大片，散發著一股子酸臭味、腐臭味、糞臭味，混在一起，嗆得人首流眼淚。
但今天來的人比昨天更多。
五六十號人，趕著馬車、牛車、排子車，車子停在河岸邊上的空地上，一輛挨一輛，把路堵了大半。打頭的一輛車子上，插著一面旗子，上面寫著左家莊清潔堆幾個字。
人站在車旁邊，穿著破棉襖，戴著破氈帽，手裡頭拿著鐵鍬、鋤頭、扁擔、糞叉。有人在抽菸，有人在說話，有人在蹲著看河底的黑泥。
左家莊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，黑瘦，臉上皺紋多，顴骨高，眼窩深。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，棉襖上的補丁有的新有的舊，新的藍布，舊的灰布，一塊疊一塊，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腰裡繫著一條草繩，褲腿捲到小腿，腳上蹬著一雙黑布鞋，鞋面上全是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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