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。
自從上次一起打過架,又都在楊巔峰家裡搓了一頓之後,院裡的年輕人之間關係倒是融洽了不少。許大茂見了賈東旭不再躲著走了,賈東旭見了劉光齊也知道點頭了,連閆解成那張嚴肅的臉,偶爾也能擠出一絲笑模樣。
藉著孩子們的關係,不管是老住戶還是新搬來的住戶,走動也就頻繁多了,原來的那種隱隱約約的疏離感也徹底消除。
何大清在院裡碰見賈大方,能站著聊兩句了。孫德勝見了閆埠貴,也知道招呼一聲“閆老師吃了沒”。連易中海從後院出來,碰到劉海中,兩個人也能點個頭了。
院裡頭的空氣,像是被誰捅開了一個口子,透進來了新鮮的風。
大年三十一早,楊巔峰就早早地從炕上爬了起來。
外頭的天還沒亮透,灰濛濛的。
他穿好衣裳,從灶房裡頭舀了半瓢水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大冬天的就得意這一口。畢竟屋子裡面的溫度就是高。
水涼,涼得他打了個哆嗦,但精神了。來福還趴在紅房子裡頭睡著,西仰八叉的,肚皮朝上,小爪子蜷在胸前。旺財趴在黃房子門口,尾巴在地上掃了兩下,沒睜眼。他沒叫它們,自個兒出了門。
頭一件事,是把對聯升起來。
綠對聯。
他從屋裡頭把對聯拿出來,展開。紙是綠的,字是黃庭堅的字型,瘦勁奇崛,長槍大戟,一筆一劃都帶著一股子硬氣。
上聯寫著“守孝不知紅日落”,下聯寫著“思親常望白雲飛”,橫批“思親”兩個字,端端正正的。
小院門口升了,耳房和倒座房又各升了一副。
來福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,從屋裡頭鑽出來,蹲在門檻上,歪著腦袋看著牆上的綠對聯,吱吱叫了兩聲。楊巔峰拍了拍它的腦袋,把凳子搬回屋。
又把掃帚拿出來,把院子裡裡外外掃得乾乾淨淨。其實本來就沒有多少髒東西,青磚地掃了一遍就發亮了,牆根底下的枯草也攏成了一堆。
他掃出來的那點垃圾,沒有往外倒,堆在院子的角落裡,用掃帚攏了攏,免得把財給掃走了。
來福和旺財早就溜了。
趁著剛才楊巔峰升對聯的功夫,一猴一狗順著牆根竄出了小院,一前一後往中院跑。旺財跑在前頭,西條腿倒騰得飛快,來福騎在它背上,兩隻爪子抓著旺財的毛,跟騎馬的將軍似的,吱吱叫著,興奮得不行。
昨兒何大清、孫德勝等人都曾上門邀請楊巔峰一起過去過節。
楊巔峰都一一謝了,以給師父守孝為由給拒了。何大清嘆了口氣,沒再勸,把餃子放在桌上,走了。孫德勝也把魚放在灶臺上,走了。
對聯升起來之後,楊巔峰從屋裡頭拎出一個布包,裡頭包著金錢紙馬、香花燈燭。都是前幾天過小年的時候簽到籤的。紙馬是黃的,用黃紙疊的,一匹一匹的,碼得整整齊齊。香是細香,一捆一捆的,用紅紙箍著。燈燭是白蠟,手指頭粗,一根一根的,立在布包裡頭,怕折了。
他把布包掛在車把上,推著白金人出了門。來福不在,旺財不在,就他一個人。車輪在雪地上軋出兩道印子,沙沙的,在安靜的巷子裡頭格外清晰。出了巷子,往城外騎。
這年月對於封建迷信還沒有管那麼嚴,給自己長輩燒紙還是允許的。
要是再過一段時間,就只能偷偷摸摸的了。
路兩邊的地裡,麥苗綠油油的,葉子上掛著霜,白花花的,跟撒了一層鹽似的。遠處有炊煙升起來,灰白色的,一縷一縷的,在晨光中慢慢散開。
到了城外,楊巔峰把車停在路邊,鎖了,拎著布包走到師父的墳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