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上的鋪子大多關了門，門板上貼著紅對聯，有的貼了福字，倒著貼的，有的貼了門神，秦瓊敬德，一個白臉一個黑臉，瞪著銅鈴大的眼睛，手裡拿著鐧和鞭。
賺錢嘛，不寒磣，可是大過年的也不休息，那可是惹別人笑話，死要錢。
所以不管有錢沒錢，鋪子門板一上，紅紙對聯一貼，掌櫃的回家過年去了，過了初五才開門。
廟會在東西牌樓一帶。
從南鑼鼓巷騎車過去，小半個時辰。路上人多，推著車的、拎著東西的、抱著孩子的，三三兩兩的，都往同一個方向走。
楊巔峰騎得不快，一個是人多，騎快了怕撞著人。另外一個就是最美的風景在路上。
他東張西望，看兩邊的鋪子，看路上的行人，看牆上的標語。
來福騎在旺財背上，東張西望，吱吱叫著，爪子扒著旺財的毛。旺財跑著，舌頭沒歪，氣沒喘，精神頭足得很。
到了東西牌樓，人更多了。
黑壓壓的一片，從牌樓底下一首延伸到街尾。賣吃的、賣玩的、賣藝的、算命的，一家挨著一家，攤子連著攤子。
吆喝聲、叫賣聲、鑼鼓聲、唱戲聲，混在一起，跟開了鍋似的，咕嘟咕嘟的，從街頭滾到街尾，從街尾滾回來，震得人耳朵嗡嗡響。
空氣裡頭飄著糖炒栗子的香味、烤白薯的香味、炸醬麵的香味、豆汁兒的酸味、滷煮的臊味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道不明，但聞著就饞人。
楊巔峰把車停在牌樓底下，鎖了，交給看車的大爺點錢，拿了個號牌。
牌是木頭的，上頭寫著號，用繩子穿著，掛在車把上。
這會人也太多了，楊巔峰不放心讓來福和旺財再在地上走。不是怕他們被別人踩死，而是別人踩了他們，他們獸性大發，把別人咬了。
索性一把把來福撈起來放在肩頭，又把旺財抱在懷裡。來福蹲在他肩膀上，爪子扒著他的腦袋，東張西望。旺財窩在他懷裡，下巴擱在他胳膊上，尾巴搖著。活脫脫一個欺行霸市的富二代打扮。
還沒有走兩步，肩膀上的來福就扯著楊巔峰的頭髮，另一隻爪子指著旁邊吱吱地叫喚，聲音又尖又急，跟催命似的。
楊巔峰順著它爪子指的方向一看——一個賣冰糖葫蘆的攤子。
草靶子插滿了糖葫蘆，紅的山楂、紅的海棠、紅的棗，在陽光下亮晶晶的，糖稀凝在上頭，跟玻璃似的。攤主是個老頭，頭上戴著氈帽，穿著一件灰布棉襖，棉襖上沾著糖稀，亮晶晶的一塊一塊的。手裡拿著一把刀，刀口上沾著糖，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上次何雨水吃糖葫蘆的時候，給來福也弄了幾顆，想不到這猴子也愛上了這個味道。
這下再見到了，自然走不動道。
楊巔峰買了一串山楂的，自己先是咬了一個，酸酸甜甜的，酸得他眯了一下眼睛，甜得他又眯了一下眼睛。
隨後一把遞給了肩膀上的來福，來福一手拿一頭，一口就幹掉了一個，那味道把猴子酸得擠眉弄眼，嘴巴歪著，眼睛眯著，腮幫子鼓著，跟牙疼似的。
圍在攤子邊上的大人小孩都稀奇地看著這吃冰糖葫蘆的猴子，那齜牙咧嘴的表情別提多搞笑了。
更絕的是這猴子，竟然只靠著兩條後腿就穩穩地站在楊巔峰的肩膀上，怎麼晃都掉不下來。有人嘖嘖稱奇，有人鼓掌叫好，有人說這猴子比人還穩當。
再往前走，是賣麵人的攤子。
攤主是個中年人，手指頭粗短，但靈巧得不行，一捏一揉，一搓一按，麵糰在他手裡頭跟活了似的。捏了一個孫悟空，戴著金冠，穿著鎖子甲，手拿金箍棒，棒子細得像針，但首首的，一點都不彎。
看到楊巔峰肩膀上的來福，攤主愣了一下，拿起一個捏好的麵人，故意地在它眼前晃悠了幾下。來福歪著腦袋看著那個麵人，眼睛瞪得溜圓，搞不懂怎麼會有人捏個它的樣子，又是吱吱亂叫，爪子指指點點的，像是在問“這是誰”。甚至伸出爪子想摸，楊巔峰一把抓住它的爪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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