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……我怎麼看著這麼眼熟啊。對了,我想起來了,你跟你師父以前不就是在天橋下耍雜耍的嗎?我以前還打賞過呢。”中年人看著楊巔峰臉上的胎記,明顯是想起來了。
那年在天橋底下看雜耍,一個漢子帶著一個孩子,孩子臉上有一塊青色胎記,印象深刻。
“耍猴的?跑江湖的?”
掌櫃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。
合著鬧著玩了,一個下九流跑江湖的,竟然來指點自己的字。
也就是新社會,要是放在往日,非得喊人把他轟出去不可。
他把手背在身後,嘴唇抿著,下巴繃著。
“行家一齣手,就知有沒有。誰也沒有規定耍猴的不能寫字,是不是?”楊巔峰臉上的笑容沒變,聲音也不大。
他把筆在筆洗裡蘸了蘸,筆尖在清水裡頭散開,又聚攏了。
“行,我就好好見識見識。要是你胡鬧的話,我,我……”掌櫃的想說如果楊巔峰輸了的話要買多少東西,可是想想如果他是胡鬧的話,讓他把這些好東西買回去,不是糟蹋了,有辱斯文嗎。
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。
“也算我一個。”中年人從兜裡掏出十萬元,放在櫃檯上,啪的一聲。“要是你輸了,就在咱琉璃廠大門口表演一場雜耍,也給咱這兒增添點氣氛。”
“那小子就獻醜了。”楊巔峰笑了笑,挽起袖子,把筆在墨裡蘸了蘸,提起來,懸腕,筆尖在宣紙上方懸了一會兒。
他想了想,寫了西個字——賓至如歸。
筆落紙上,不緊不慢。頭一個字寫出來,掌櫃的眼角抽了一下。第二個字寫出來,掌櫃的嘴唇動了一下。第三個字寫出來,掌櫃的手開始抖。第西個字寫完,掌櫃的不動了,站在那裡,像被人點了穴。
楊巔峰放下筆,退後一步。
“婦女之寶。”
中年人身後跟著的那個小年輕湊上來,歪著腦袋看了半天,唸了出來,聲音不大,但鋪子裡頭安靜,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楊巔峰寫第一個字時,中年人和掌櫃的臉色就變了。
那字不是普通人能寫出來的,筆畫之間帶著一股子氣,一股子勁兒,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他們寫不出來,他們見過的所謂書法大家,也沒幾個能寫出這種字。
等到楊巔峰寫完,屋裡頭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,安靜得能聽到墨汁在紙上滲開的聲音。
小年輕的一句話,打破了這安靜。
“婦女之寶。”
掌櫃的想笑又不好意思笑,憋得臉都快青了,嘴角抽了好幾下,咬著嘴唇,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的。
中年人是氣的,臉都紅了,實在忍不住,揚起右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打在小年輕臉上。
啪的一聲,又脆又響,在鋪子裡頭回蕩。
“你個王八羔子!氣死老子了!平時讓你多讀書多讀書,你不聽,天天遊手好閒的。那是賓至如歸!寶你媽個頭寶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