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下午，兩輛軍用卡車從城裡開過來，停在營門口。
車上跳下來七八個人，穿著中山裝，戴著解放帽，胳膊底下夾著公文包。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，西十來歲，瘦高個，戴著眼鏡，文質彬彬的，像個教書先生。
他走到營門口，掏出證件遞給警衛，警衛看了看，敬了個禮，放行了。一行人跟著段鵬走進營區，穿過操場，走到那堆東西前頭。
領頭的那位蹲下來，拿起一個青花瓷碗，翻過來看了看碗底，手指頭在碗底的款識上摸了摸，眼睛亮了。又拿起一個粉彩花瓶，看了看瓶身的畫，手指頭在瓶身上輕輕敲了敲，耳朵湊過去聽了聽，眼睛更亮了。
又拿起一塊玉佩，在手心裡頭摩挲了幾下，湊到眼前看了看玉質，翻過來看了看雕工，手開始抖了。
“好東西，好東西啊。”他的聲音有點發顫，手指頭在器物上摸來摸去，跟摸寶貝似的。
“這是康熙年間的青花官窯，這是雍正年間的粉彩，這是乾隆年間的玉器。儲存得這麼完好，難得，難得啊。”
旁邊一個年輕一些的幹部蹲下來，拿起一本書，翻了翻，眼睛也亮了。
“李科長，你看這書。這是清代的輿地志，還有邊疆考，還有使臣日記。這些資料，對研究清代邊疆史、外交史，價值極高啊。”李科長接過書，翻了翻，點了點頭，把書小心地放在箱子裡頭。
幾個盜墓賊被押在旁邊，蹲在地上，抱著腦袋。
矮胖子偷眼看著那些人翻看文物，心裡頭又疼又癢。那些東西，本來是他挖出來的，本來是他要賣的。現在好了，全成了公家的了。
“長官，同志，你們看看這些文物，儲存得多好。這都是我們的功勞啊。要不是我們，這些東西還埋在地下，爛了、壞了、碎了，誰都不知道。”矮胖子抬起頭來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睛裡帶著光。
“我們在這一行幹了好多年了，有經驗，有技術，有裝備。哪兒有古墓，我們一看就知道。怎麼挖，我們門兒清。你們要是把我們收編了，我們保證給你們挖出更多的好東西。”
李科長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矮胖子以為有戲，往前湊了湊。“同志，我們是真心想改過自新，重新做人。我們這手藝，不是吹的，全國都找不出幾個。你們收編了我們，我們就是公家的人，我們挖出來的東西都是公家的。”旁邊的年輕幹部瞪了他一眼。
“閉嘴。老實蹲著。”
矮胖子不說話了，重新蹲下去，但眼睛還在轉，時不時瞄一眼那些文物。旁邊一個瘦子也湊過來了。
“同志，我們老大說的是真的。我們這一行，別看是挖墳掘墓，但也是有講究的。什麼土能挖，什麼土不能挖，什麼時辰挖，什麼方向挖，都有規矩。我們的技術，那是祖傳的。傳了幾百年了，比故宮的歲數都大。”
另一個盜墓賊接上話茬了。“是啊，是啊。我們還會修復。碎了的瓷器能粘起來，爛了的字畫能裱起來，斷了的玉器能接起來。這些東西從我們手裡過一遍，跟新的一樣。”
幾個盜墓賊你一言我一語，越說越來勁，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人才。有的說自己會看風水，有的說自己會分金定穴，有的說自己會摸金校尉的手藝，有的說自己會讀古墓裡的暗語。
李科長聽了一會兒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你們說的這些，我都聽明白了。你們的意思是，你們有技術，有經驗，有能力，想被收編，為公家服務？”
“對對對。”幾個盜墓賊一起點頭，點得跟雞啄米似的。
李科長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“可是你們剛才也說了，你們挖的雖然是清朝的墓。可清朝的墓，也受國家法律保護。你們未經批准，擅自挖掘，己經構成了盜掘古墓葬罪。依法，三年起步，最高死刑。”
幾個盜墓賊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矮胖子的腿又軟了，扶著旁邊的人才沒倒下去。瘦子的臉白得跟紙似的，嘴唇哆嗦著，想說什麼說不出來。那個尿褲子的，又尿了一回。
矮胖子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。
“同志，同志，我們是初犯。不，我們是第一次。真的，第一次。我們就是看著好玩，才挖的。不是存心的，就是好奇。我們以後再也不挖了。不不不，我們以後只替公家挖。你們讓挖哪座，我們就挖哪座。你們不讓挖的，我們絕對不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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