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大清的眉頭皺了一下。“我說了，巔峰走之前交代的。讓我幫他照看房子。這事院裡的人都知道。”
“誰知道？誰聽到了？”賈張氏的目光在人群裡頭掃了一圈。“你叫他們出來作證啊。”
何大清的眉頭皺得更緊了。這潑婦看來是皮又癢了。
孫德勝從臺階上走下來了，站在賈張氏面前。“老嫂子，巔峰把鑰匙給我看了。他當著我的面，把鑰匙交給老何的。這還有假？”
賈張氏哼了一聲。“那誰知道？好壞都是你們一張嘴。你們可是院裡的聯絡員，要是中飽私囊的話，明兒我就去軍管會告你們。”
孫德勝的臉漲紅了。何大清的臉也漲紅了。牛永貴的臉也漲紅了。賈張氏簡首是潑婦，不講理，胡攪蠻纏。
閆埠貴從西廂房門口站出來了，推了推眼鏡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似的。“老何，老孫，不是我們不相信你們。實在是這事兒，關係重大。楊巔峰那孩子，年紀小，不懂事。你們當長輩的，不能趁人之危。那房子，說到底是楊巔峰的。他不在，房子就該由他的親戚照看。他的親戚是誰？是我。我是他姑父。你們算他什麼人？”
何大清的臉色變了。孫德勝的臉色也變了。牛永貴的臉色也變了。
閆埠貴又補了一句。“再說了，你們拿著鑰匙，住著房子。萬一那房子出了什麼事，你們負得起責任嗎？萬一楊巔峰迴來，發現房子少了什麼東西，你們說得清嗎？”
這句話說得陰險，說得毒。不說自己住，不說自己要房子，說的是責任，說的是說得清說不清。何大清要是再說下去，就成了貪圖房子。牛永貴要是再說下去，就成了趁人之危。
何大清深吸了一口氣，從兜裡摸出那串鑰匙，舉起來。
“鑰匙在這兒。楊巔峰走之前交給我的。你們不信，我把鑰匙交給軍管會。明兒我就去軍管會，把小院的鑰匙交上去。巔峰是軍管會的幹事。這下你們總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吧？”
閆埠貴和賈張氏對視了一眼。賈大方站在旁邊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賈張氏的嘴巴一張一合的，眼珠子轉了兩圈。
“交給軍管會也行。不過房子總得要人住，不然時間長了，沒有人氣，那不就壞了嗎？巔峰的師父可是我們賈家的，我們到時候幫忙照看一間。”賈張氏的聲音大，跟錐子似的。
“我們家也照看一間。”閆埠貴也在一旁附和道，弄不到三間，弄一間也成。
何大清的拳頭攥緊了。孫德勝的拳頭也攥緊了。牛永貴的拳頭也攥緊了。三個人站在臺階上，看著閆埠貴和賈張氏，眼神里頭帶著火。
真想錘死這兩個王八犢子。
“哦，你想分幾間？”
一個聲音從穿堂那邊傳過來，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在安靜的院子裡頭回蕩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穿堂那邊。楊巔峰站在那兒，穿著一身軍裝，腰板挺得筆首。
來福蹲在他肩膀上，爪子扒著他的腦袋，歪著腦袋看著院子裡頭的人，吱吱叫了兩聲。旺財跟在他腳後頭，尾巴搖著。
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他的眼睛亮得跟狼似的，冷颼颼的，從閆埠貴身上掃到賈張氏身上，從賈張氏身上掃到賈大方身上。
院子裡頭鴉雀無聲。
剛才還在鼓譟的幾個人，一下子全啞了。
閆埠貴的臉白了，賈張氏的臉白了，賈大方的臉也白了。閆埠貴的腿軟了，扶著牆才沒倒下去。賈張氏的嘴張著，合不攏。賈大方低著頭，不敢看楊巔峰。
楊巔峰走到何大清面前，從他手裡接過那串鑰匙，揣進兜裡。轉過身來，看著院子裡頭的人。
“慢著，誰讓你們走的？”
閆埠貴和賈大方剛想溜，聽到這句話，腳底下像生了根，動不了了。賈張氏的腿也在發抖，扶著賈大方的胳膊，站都站不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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