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傍晚跟之前的傍晚沒什麼兩樣。
日頭快落山了，光線從金黃變成暗紅，照在院子裡頭，把石桌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
幾女圍坐在石桌邊上，阿秋靠在椅背上，手裡端著一杯茶，沒喝，端在嘴邊，像是在聞茶香。阿冬趴在桌沿上，下巴擱在胳膊上頭，歪著腦袋看楊巔峰。
鄭麗君坐在楊巔峰旁邊，手裡端著一杯水，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著。
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阿冬說今天在鎮子東頭看到一隻野貓，渾身白毛，眼睛一黃一藍，蹲在牆頭上曬太陽，喊它它不理人。
阿夏說井臺邊的青苔又長了一層，踩上去滑溜溜的，差點摔一跤。
阿秋說天涼了，夜裡得多加一件衣裳。都是些平常的話，像是真的住在一個院子裡的人，日子久了，話就淡了，沒什麼要緊的。
鄭麗君放下手裡的杯子，杯子擱在桌面上，聲音不大，像是隨口感嘆什麼。
“我聽說，”她的手指頭在杯沿上停了，“那邊的冬天不冷。不用穿棉襖。”
楊巔峰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，又繼續剝了。
鄭麗君沒有看他，目光落在院子裡的槐樹上。
“聽說那邊有高樓，有電車，有電影院。路是平的，不會一腳踩下去全是泥。日子過得像畫兒一樣。”她頓了一下，聲音更輕了。
“你說，要是有一天能去那種地方生活，該多好？”
“巔峰哥，”她抬起頭來，“一起去吧。聽說那邊什麼都好。”
阿秋把茶杯放下，聲音不大，沒有抬頭。
“那邊有好多新奇的東西。電風扇、收音機、電影機，都是你沒見過的。”
阿冬從胳膊上抬起頭來，歪著腦袋，髮梢蹭到楊巔峰的耳朵。
“我們西個陪你，還怕不夠熱鬧嗎？”
楊巔峰剝花生的手徹底停了。他把手裡那顆花生放在桌上，拿起杯子，喝了一口水，放下。
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他轉頭看向鄭麗君。
“灣灣？你怎麼知道那個地方的？”幾女都從楊巔峰的話語裡面聽出了驚喜的感覺。
心頭不由得同時浮上了一個念頭，成了。
策反成功了。
幾女臉上都不由得浮起一抹笑容。
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。
楊巔峰站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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