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推板車的漢子停下來，手裡還攥著車把，歪著頭看了好幾眼，又低頭看了看匾上的字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一個抱著孩子的婦女從門裡探出頭來，孩子也轉過臉去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片紅色，像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亮的東西。
街口的幾個閒人蹲在牆根底下，其中一個眯著眼把匾上的字唸了出來，唸完之後幾個人面面相覷，沒有人開口接話。
匾一路抬進了南鑼鼓巷，巷子窄，抬匾的人側著身子走，匾面在牆邊微微傾斜著，鑼鼓的響動在巷子裡頭折來折去，像是被牆擠扁了又彈回來。
95號大院門口己經圍了不少人。
大人站在前頭，小孩擠在腿縫裡，後頭還有幾個上了年紀的，扶著牆站著。
匾停在門口，西個人彎腰把匾放下，扶著邊角穩住。
鑼鼓也停了，巷子裡頭安靜下來，只有風吹動匾上紅綢的聲音，細細的，像是誰在遠處抖著一塊布。
李懷德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人群面前。
他摘下帽子，拿在手裡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各位街坊，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巷子裡頭傳得很遠，“今兒個送匾來，是給楊巔峰同志的。特等功，是上級批的。他一個人，從東北打到西南，端了幾百個土匪窩子，上級領導經過一致決定，授予他特等功臣稱號。希望大家要向他學習，爭取為咱們這個國家做出更多的貢獻。”他說完這句頓了一下，沒有多說，把帽子戴回去，退到匾旁邊，拍了拍楊巔峰的肩膀。
楊巔峰站在匾旁邊，紅花還掛在胸前，紅綢子被風掀了一下，又落回原處。
他沒有開口，只是朝人群敬了個禮。
人群裡頭有人先開了口。
是何大清。
他站在人群最前頭，雙手背在身後，像是看了很久。
“從東北打到西南，”他低聲重複了一下，像是在確認自己沒聽錯。這小子膽子也太大了，前幾天接風喝酒的時候，楊巔峰說得輕描淡寫。
旁邊有人推了推他的胳膊，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，回過神來。
“這得跑多少路啊。”孫德勝站在他身後，沒有說別的話，只是盯著那塊匾看了很久，眼睛從五個字上一一掠過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出聲。
賈大方站在人群后頭，擠在幾個人中間，眼神不時往人群外圍飄去。
看來以後要把自己老婆子管住了。
這聽說惹了特等功臣是要被槍斃的。
閆埠貴站在門口擂鼓石那裡，他靠在門框上，看了一眼匾上的字，又看了一眼楊巔峰胸前那朵花，什麼都沒說，把目光收回去，落回自己腳前的磚地上。
失策失策。
楊瑞華站在幾步之外，手指頭絞著衣角，咬住嘴唇，眼圈微微發紅。
這孩子要是認了自己這個姑姑，那現在自己家不也是風風光光的。
哎，一切都是命，半點不由人啊。
劉海中搖著一把蒲扇，不緊不慢地扇著風，可是不停顫抖的手出賣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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