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四合院來了個耍猴的》第314章 搬運彈藥(1)

作者:陳年老垢·8天前

山坳裡都是人,躺的坐的靠牆的,把整條窄溝塞滿了。楊巔峰從山坳口往裡走,腳底下踩到一個人的揹包帶子,那人也沒抬頭,只把帶子往懷裡拽了拽。他跨過去,又跨過一條伸出來的腿,腿的主人靠在巖壁上閉著眼,臉上全是灰。

他找到了七連的集合點。七班的人蹲成一圈,李班長坐在圈子中間,右肩的棉襖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露出裡面纏著的繃帶,繃帶上是暗紅色的,洇出來好幾塊。他沒往裡走,在外圍站了一下。左耳能聽見聲音了,王鐵柱蹲在人堆外面擦槍管,布條穿過槍膛的聲音沙沙的,很清晰。右耳還是堵著,像塞了一團棉花,聽見的東西都隔了一層。

連長從山坳深處走過來,懷裡抱著一個空彈匣盒子,盒蓋敞著,裡面什麼都沒有。他走到楊巔峰面前,把空盒子往地上一放。“前線彈藥快光了,七連的步槍子彈只剩半箱。”他往山坳後方指了指,“後方彈藥庫那邊還有貨,你去搬。沿著溝往後跑,見到那幾頂帳篷就是。找步槍子彈,七九口徑的,別搬錯了。”

楊巔峰點了點頭,轉身往後跑。右膝還是疼,但跑起來之後那股疼被腳步的節奏壓住了,一跳一跳的,他咬著牙不往那條腿上使勁。山溝窄,兩邊的巖壁夾著一條只夠兩個人並排走的小路,路面上全是踩爛的雪和泥漿,靴底踩上去打滑。他跑了一段,停下來扶著巖壁喘了幾口氣,又繼續跑。

跑了一里多地,山溝變寬了,前面出現一片空地。空地上支著幾頂帳篷,灰綠色的帆布,有的還立著,有的歪了,其中一頂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砸了一下,帆布從頂樑上垂下來,半截倒在地上,露出裡面堆疊的木箱。他放慢步子走過去,站在帳篷門口往裡看。

裡面堆著二三十個木箱,碼了兩排,有的箱蓋己經裂了,能看見裡面的彈殼和包裝紙。他彎腰鑽進去。帳篷頂上那半截帆布垂在腦袋上方,他低著頭走,彎腰夠到最近的一個箱子,翻過來看了看側面。箱板上印著字,黑色的油墨,他湊近了才看清——是彈藥編號和生產批次,沒有“軍用特供”那幾個字。他把箱子放下,又彎腰去翻後面的。

箱子一個疊一個,有的被壓在最下面,露出來的那一面全是灰。他拽住一個箱角往外拉,拉了兩下沒拉動,換了個角度從側面掀,掀開上面壓著的碎木板,把底下的箱子拖出來。箱蓋封著鐵皮條,他用匕首撬開箱蓋的卡扣,掀開看了一眼。裡面是步槍子彈,一盒一盒碼得整整齊齊,彈殼在光線下泛著銅黃色的光。他伸手拿了一盒出來掂了掂,看盒子上的標籤——七九口徑,對上了。

他把匕首收起來,把箱蓋重新合上。蹲下來試了試箱子的重量,不算太沉,大概一箱能裝六百發。他雙手扣住箱子的兩端,把箱子搬起來抗在右肩上。右肩被箱子壓住的時候,牽扯到腰側的肌肉,疼了一下,他把箱子往左肩挪了挪,換了個更穩的位置扛著。

站起來的時候,他看見門口掛著一根斷了的電線。電線從帳篷頂樑上垂下來,銅芯露在外面,斷口處被炸得焦黑。他彎著腰走過去,低頭想從電線底下鑽過去,線太低了,卡在他的揹包上。他把箱子暫時放在地上,伸手去拽那根電線。指尖捏住線芯捏了一下,不燙,涼的。他往旁邊扯了一下,電線從釘在木柱上的線扣裡脫出來,線頭鬆開的時候從他掌心裡刮過去,蹭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看手心,掌根那道刮痕是白的,過了一下才慢慢泛出紅來,像一道細線畫在上面。不疼,他把手心在褲腿上蹭了一下。

搬起箱子繼續往前走。從空地回到山溝那條窄路上,箱子壓著肩膀,他走得比剛才慢了一些。右膝每踩一步都要彎一下才能再首起來,彎下去的時候膝蓋裡像有什麼東西硌著,脹脹的疼。他走一段停一停,換一下肩膀,用左肩扛一段,再用右肩扛一段。換肩的時候箱子底下的稜角蹭在他的頸側,把他的領口磨歪了。

走到一半,他停下來把箱子放在路邊,蹲下去解開右邊的靴帶重新系了一次。靴帶之前鬆了,走得快的時候靴跟在腳後跟裡滑,他重新系緊了,打了個死結,拽了兩下確保不松。站起來的時候,他往路邊看了一眼,有一截炸斷的樹根橫在雪裡,樹根旁邊躺著半個木箱的殘片,殘片上印著一行字,他只瞥見“軍用”兩個字,後面那個字被燒掉了半邊,只剩下下半截。他盯著那個殘片看了兩三秒,沒有彎腰去撿。把箱子重新扛回肩上,繼續走。

回到七連的集合點時,箱子壓得他的肩膀己經麻了。他走到連長面前,把箱子從肩上卸下來,放在地上。連長蹲下去撬開箱蓋看了一眼,把蓋子合上,站起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。“快去歇歇。”

楊巔峰沒走開。他靠著巖壁蹲下來,把右腿伸出去伸首,用手掌壓了一下膝蓋。膝蓋上腫的那一塊比剛才硬了一些,按下去像一個包著石頭的皮囊。他按了一會兒,把手放下來,看見李班長還靠著戰壕壁坐在原處,肩膀上的繃帶比剛才多了一層,滲出來的血跡顏色變深了,深紅色洇成一片暗褐色的邊界。

李班長也在看他。兩個人隔著幾層蹲著的人群對了一眼,李班長的下巴抬了一下,幅度很小,像點頭,又像只是換了個姿勢。楊巔峰的下巴也抬了一下,比李班長的幅度還小,就是頸部的肌肉動了一動。李班長把眼睛閉上了。

楊巔峰把彈弓從腰後取下來放在膝蓋上,用左手握住架子,右手拇指在皮筋上來回搓了搓,把皮筋上沾的土和細石子弄掉。他搓的時候右耳裡面忽然響了一下,像有什麼東西在耳道里彈開了,嗡聲忽然變輕了一點,變成了沙沙的白噪音。他側著頭晃了晃,用食指掏了一下耳朵,指頭上沾了一點暗色的東西,他看了一眼,沒看清是什麼,用褲腿擦掉了。

他靠著巖壁坐了一會兒。身上的汗幹了之後,後背貼著巖壁的那一塊皮膚涼颼颼的。他把大衣裹緊了一些,把彈弓重新插回腰後,又把手伸進兜裡摸了一遍鋼珠。一顆一顆摸過去,數了兩遍,數字對上了,他才把手抽出來,擱在膝蓋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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