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水從營地東邊流過來。
不寬，三兩步就能跨過去。水不深，清得能看見底下的鵝卵石，大大小小的，鋪了一層。水流不急，嘩嘩地響著，聲音不大，蓋不住遠處營地裡的說話聲和碗筷碰撞的叮噹聲。
傍晚了。
太陽己經落到山後面去了，但天還沒黑，西邊的雲被燒成了暗紅色。光從雲層底下漏出來，鋪在水面上，溪水被染成一片暖色。
楊巔峰蹲在溪邊的一塊石頭上。
石頭是平的，半截浸在水裡，半截露在水面上。他蹲在露出來的那半截上面，鞋底踩著石面，乾的地方。
他手裡握著那根舊皮筋。
白天訓練的時候用的，新兵拿著練空拉，拉了幾百次，皮筋表面粘了土和汗，乾涸之後結成一層灰褐色的薄膜，摸上去粗糙的。
他把皮筋浸進溪水裡。
水涼，皮筋一入水就往下沉，他捏著一頭，讓整根皮筋在水裡泡了十幾秒。
然後他把皮筋提起來，用拇指和食指夾著，從一頭捋到另一頭。
泥被水泡軟了，從皮筋表面脫落下來，順著水流往下游漂去，一縷一縷的，灰褐色的細絲。
他捋了一遍，又把皮筋翻了個面，再捋一遍。
捋完之後，皮筋恢復了本來的顏色。
暗黃色的，橡膠表面帶著細密的紋路。
他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，皮筋表面乾淨了，但靠近中間的位置，那道裂紋還在。
頭髮絲細的一道線，從皮筋內側往外側走，走到一半停了。
他看了那道裂紋兩秒，把皮筋放下。
又浸了一次水，再捋一遍。
這回沒有泥了，皮筋在他指間滑過去，乾乾淨淨的，帶著水光。
他把皮筋從水裡提出來，甩了兩下，水珠從皮筋表面飛出去，落在溪水裡，叮叮咚咚的，聲音很輕。
然後他站起來。
站起來的時候左胳膊動了一下，紗布下面那道舊傷口還在，但己經不跳了。
他轉身，身後有一棵歪脖子柳樹，樹幹斜著伸出去，一根樹枝平伸著，離地面一人多高。
楊巔峰抬手，把皮筋掛上那根樹枝。
皮筋的兩頭垂下來，中間那段搭在樹枝上，一長一短，像一根被折彎的線。
他調整了一下位置，讓皮筋的兩頭一樣長，垂下來的角度也差不多。
水珠從皮筋的兩端開始往下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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