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分鐘沒睡夠。
楊巔峰睜開眼的時候，天邊剛翻出一線灰白。山頂的風比夜裡大了，吹在臉上像砂紙蹭。他靠在電臺旁邊的土壁上，後腦勺硌著一塊石頭，硌出了一個坑。
坑是涼的。他後腦勺是熱的。
他伸手摸了一下彈弓。還在。又把彈袋裡的鋼珠數了一遍。八顆。都在。
然後他聽見了聲音。
從山底下傳上來的。嗡嗡的，像一群馬蜂在遠處撲騰。聲音不大，但頻率很低，隔著山體都能傳到骨頭裡。
發動機。坦克。
趙大勇從塹壕東頭跑過來，靴子踩在沙袋上，撲撲響。
“連長，山腳下面有動靜。”
“幾輛？”
“看不清楚，霧太大。但聲音至少三臺以上。”
楊巔峰站起來，走到塹壕邊緣，把望遠鏡掏出來。霧氣從山谷裡往上漫，白花花一片，蓋住山腳以下所有東西。只能聽見發動機的轟鳴，還有金屬履帶碾碎石頭的嘎吱聲。
聲音在往北走。北面是山脊的緩坡，坦克能開上去。
“他們要從北面包抄。”楊巔峰把望遠鏡放下，“趙大勇，你帶兩個班守正面。馬大勇，你帶一個班守南面斜坡。剩下的跟我。”
“守什麼？”
“守這三道塹壕。一層一層退，別硬頂。”
趙大勇點了一下頭，轉身去安排了。劉鐵柱還蹲在楊巔峰身後，懷裡抱著那支三八式，槍管上纏了布條，布條被露水打溼了，往下滴水。
“連長，我不怕。”
“誰問你怕不怕了。”
“我就是說一下。”
“別說了，跟我走。”
楊巔峰帶著劉鐵柱和剩下的人往第二道塹壕撤。撤的時候他走最後，一邊走一邊看地形。第一道塹壕和第二道塹壕之間的那片開闊地，中間那道通道還在。但通道兩側的雷區被昨夜露水泡了一晚上，引信可能受潮了。
受潮了更好。踩上去不炸，美國人自己也不敢走。
他們剛到第二道塹壕，第一道塹壕那邊就炸了。
炮彈。迫擊炮。
第一發落在第一道塹壕的外沿，土被掀起來，濺到半空中又落下來，沙沙地砸在塹壕裡。
第二發落在塹壕正中，炸點離趙大勇的掩體不到十步。趙大勇蹲在沙袋後面，被氣浪推了一下，後腦勺撞在土壁上。
“媽的。”他罵了一句，低頭摸後腦勺，摸了一手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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