區公所剛好在前門大街中段。
1949年的前門大街,跟後世可不一樣。
沒有那些高樓大廈,沒有那些霓虹燈,沒有那些烏泱泱的遊客。街道兩邊的鋪子一家挨著一家,門臉都不大,但招牌一個比一個響,一個比一個老。
想到這些招牌,楊巔峰倒是想到一個事兒,這些老招牌到了起風的時候,都被當成西舊給劈了當柴火燒。
自己到時候,倒是可以提前想想辦法,把這些招牌給保下來,等到改開後,再還給這些鋪子,到時候,自己出門就只需要帶張嘴就可以了。
閒話少敘,且說那正陽門城樓子立在那兒,灰撲撲的,牆皮子掉了好幾塊,露出裡頭的碎磚。但那股子氣勢還在,往那兒一站,壓住了整條街。
街面上鋪的是青石板,年頭久了,被車輪子軋出一道一道的溝,下雨天積水,晴天積灰。兩邊的排水溝蓋著石板,石板縫裡頭長著青苔,綠汪汪的。
鋪子多,吃的更多。
便宜坊的燜爐烤鴨,全聚德的掛爐烤鴨,兩家人隔得不遠,門對門地開著。便宜坊的招牌是黑底金字,全聚德的招牌是紅底黑字,遠遠一看就知道誰是誰。
天興居的炒肝,湯汁濃稠,肝尖兒嫩,腸子洗得乾淨。一碗炒肝配兩個包子,是西九城人早起的標配。
都一處的燒麥,皮薄餡大,褶子捏得跟花兒似的。三鮮餡的、豬肉大蔥的、羊肉白菜的,一籠一籠地摞在蒸屜上,熱氣騰騰的。
月盛齋的醬牛肉,切得薄薄的,碼在盤子裡頭,紅亮亮的。一口下去,醬香濃郁,肉爛而不柴。
六必居的醬菜,黃瓜條、甘露、苤藍、糖蒜,醃得入味,脆生生的。早上就著棒子麵粥喝,能喝兩大碗。
稻香村的點心,薩其馬、茯苓餅、牛舌餅、棗花酥,擺在玻璃櫃子裡頭,黃澄澄的,看著就饞人。
還有那些沒有招牌的小攤子,賣豆汁兒的、賣焦圈的、賣炸醬麵的、賣滷煮火燒的。攤主站在鍋臺後頭,圍裙上沾著油點子,手裡頭的勺子在大鍋裡攪來攪去,熱氣往上冒,香味往街上飄。
就連正陽門那賀老頭家的小酒館,也擠在一塊,櫃檯上擺著一排青花瓷壇,上面用紙寫著這鹹菜,那鹹菜兒,洋洋傻傻有七八種之多。
楊巔峰雖然不餓,可是聞著這些味兒,腿就是不聽使喚。
原本想回南鑼鼓巷打聽打聽修房子的事兒,這下也只得往後放一放了。
反正房子放在那兒又不會跑,加上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,將就著也就過了。
楊巔峰站在前門大街上,深吸了一口氣。
究極過肺,各種食物的香氣在每個肺泡裡炸開,讓楊巔峰覺得自己好似一下子來到了天堂。
吃喝玩樂,吃排第一,那就說明了問題。
左邊是便宜坊,右邊是都一處,前頭是天興居,後頭是月盛齋。
楊巔峰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。
來福蹲在他肩膀上,也深吸了一口氣,吱吱叫了兩聲,手中的冰糖葫蘆也不覺得好吃了,可又捨不得扔,記得一個爪子扒著他的腦袋,往便宜坊的方向拽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楊巔峰拍了拍來福的爪子,往前走。
他在便宜坊門口站住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