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歇了不歇了。”楊巔峰把來福從桌上撈起來,往肩膀上一擱,“腿不抽筋了,嗓子也不冒煙了,渾身都是勁兒。”
李懷德笑了,站起來,從牆上摘下那頂軍帽,戴好,整了整衣領。
“走吧。”
兩個人出了軍管會的門。李懷德從後院推出他那輛腳踏車。
楊巔峰饞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,夢中情車----白金人兒啊。
車身上的鍍銀在陽光下閃著光,跟別的車完全不一樣。車把是彎的,座椅是皮的,輪圈是銀色的,輻條一根一根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雖然年頭久了,但保養得好,看著跟新的差不多。
“李叔,您這車真他媽好看。”楊巔峰指著那輛白金人,嘴巴張了張。
“公家的。”李懷德跨上車,一隻腳踩在腳踏上,一隻腳撐在地上。“好看,叔也不能送給你。”
“我就說說。我又沒說我想要。”楊巔峰嚥了口唾沫,跳上後座。來福蹲在他肩膀上,兩隻爪子扒著他的腦袋。
李懷德蹬起腳踏車,出了軍管會的門,往前門的方向騎。腳踏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,車鈴鐺叮鈴叮鈴地響。路上的行人聽到鈴聲,紛紛讓路。有人回頭看了一眼,認出是軍管會的車,又轉回頭去。
楊巔峰坐在後座上,風從耳邊吹過去,涼絲絲的。他看著路兩邊的房子從眼前掠過,心裡頭在盤算——腳踏車,打死他都得買一輛。天天走路,腿受不了。有了腳踏車,貼布告、喊口號,效率能高出一大截。
而且現在買,還不用腳踏車票。
要不是自己現在的身份不允許,自己都想多買幾輛扔在屋裡頭。
到時候碰到心儀的媳婦兒,首接一輛豪車拿下。
“李叔,那批腳踏車都是什麼牌子的?”
“聽說有英國的、德國的、法國的,都是好牌子。鳳頭、藍牌、標緻,還有幾個日本的宮田。”李懷德一邊騎車一邊說,“貨行的人說了,這批車在民國那會兒都是有錢人騎的,一輛車頂普通人家好幾年的嚼穀。”
“那現在呢?”
“現在?”李懷德笑了,“現在有錢人都跑了,車帶不走,扔在家裡頭落灰。貨行的人收的時候,給的都是破爛價。但轉手賣出來,就不便宜了。”
楊巔峰點了點頭。
貨行在前門外頭,挨著前門大街,在一條不寬的衚衕裡頭。門臉不大,但門口停著好幾輛腳踏車,還有幾輛汽車。
這個時期的汽車,楊巔峰就認識一個李主任的卡迪拉克 L和吳站長的斯蒂龐克,這還得益於當時刷劇時專門去查了的。而這幾輛汽車的牌子楊巔峰不認識,但看那流線型的車身和鋥亮的漆面,就知道不是便宜貨。
李懷德把腳踏車停在門口,鎖了,帶著楊巔峰往裡走。
貨行裡頭己經站了不少人。三三兩兩的,有的穿著長衫,有的穿著中山裝,有的穿著西裝。一個個交頭接耳,低聲說著話。空氣裡頭瀰漫著菸草的味道,還有一股子淡淡的油漆味。
楊巔峰掃了一眼,心裡頭有了數——這些人,都是衝著那批腳踏車來的。
一箇中年人從裡頭走出來,穿著灰布長衫,圓臉,戴著眼鏡,手裡頭拿著一把摺扇。他站在臺階上,朝眾人拱了拱手。
“各位,各位,貨都到了,在後院。我先給各位介紹一下這批貨的情況。”
人群安靜了下來。
中年人開啟摺扇,扇了兩下,又合上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