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北的寒風吹起他白色的狐裘，那張清雋絕倫的臉上沒有一絲悲憫。
他低眸，看著張大虎，嗓音清冷得如同萬載寒冰：“張大虎，元熙三年武舉榜眼。上有八十老母，下有三個幼子，皆在京城受老皇帝廕庇。”
聽到這話，張大虎渾身一震，猛地抬起頭：“蕭……廢太子？！你想幹什麼？！”
“不幹什麼。只是告訴你一個事實。”
蕭廷淵微微勾唇，笑意卻未達眼底，“你若戰死在此，老皇帝或許會撫卹你的家人。但你若‘投誠’於我，與我共建反燕大軍，你猜那生性多疑的老皇帝，會如何對待你的老母幼子？”
“你敢陰老子？！”張大虎目眥欲裂。
“你別無選擇。”
蕭廷淵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，“簽了它，隨我去南山採石場。待我打入京城之日，自會保你家小無恙。若是不籤……”
蕭廷淵抬眸看了一眼漫山遍野哀嚎的騎兵，“今日這天狼關的兩萬亡魂，便皆因你的愚蠢而死。”
殺人誅心。
張大虎看著蕭廷淵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，終於感到了一絲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。
他顫抖著手，接過了那支鋼筆。
蘇半夏看著張大虎屈辱地簽下大名，滿意地打了個響指。
“這就對了嘛！合作愉快！”
她站起身，拿著大喇叭對著那群快要咳斷氣的俘虜大喊：“都給我聽好了！你們的將軍己經帶頭入職了！夜鋒，發手銬！把這群優質勞動力全部帶回南山採石場！通知食堂，今晚加餐，每人多加半個黑麵饅頭，慶祝咱們黑水城工程隊，喜提兩萬新員工！”
黑水城，南山採石場。
兩萬名垂頭喪氣的天狼鐵騎，穿著單薄的囚服，腳上拖著沉重的精鋼鐐銬，在監工的電擊棍下，如同一條灰色的長龍般湧入礦區。
張大虎手裡被塞了一把黑鐵鎬，整個人還是懵的。
催淚瓦斯的後遺症還在，他一邊走一邊不受控制地流著鼻涕眼淚。
堂堂大燕從三品鎮北將軍，此刻看起來就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二百五。
“都給老子排好隊！按百人一隊去領推車和鐵錘！”
監工拿著大喇叭，站在高處唾沫橫飛，“今天你們的任務是把五號礦坑的碎石運到高爐那邊去！完不成定額的，晚上去喝西北風！”
張大虎咬著牙，正準備發作，突然，他在前面推著獨輪車的人群裡，看到了一個眼熟的佝僂背影。
那老頭滿臉煤灰，正吭哧吭哧地推著一車沉重的花崗岩，因為用力過猛，臉上的老皮都漲成了紫紅色。
“賀……賀老將軍？！”張大虎揉了揉通紅的眼睛，像活見鬼一樣尖叫出聲，“您不是戰死在黑水城外了嗎？！”
賀萬城聽到這熟悉的破鑼嗓子，推車的動作猛地一僵。
他回過頭，看了看被剃成光頭、手裡還拿著鐵鎬的張大虎，一時間，兩位曾經威震大燕的當世名將，在這漫天風雪的採石場裡，相對無言。
良久，賀萬城嘆了口氣，用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擦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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