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?提親?”
王超那點兒瞌睡蟲瞬間全跑沒影了,抬手抹掉眼角的眼屎,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
“可不是嘛!人家主任親自來的,還拎著一大包菸酒點心,厚禮都快把桌子擺滿了,這會兒正坐在堂屋等著呢!”
“大伯,你不覺得這事兒邪性嗎?”王超嘴角一扯,勾起一抹冷森森的笑。
他心裡跟明鏡兒似的,透亮得不能再透亮,這老小子哪是真心提親,分明是打他背後關係的主意,順帶給他那寶貝兒子娶個媳婦,這算盤打得,三里地外都能聽見響。
整個公社二十多個生產大隊,前前後後餓死了好幾百口子社員。
鬧出這麼大的人命,他一個公社一把手,那烏紗帽早就懸在刀尖上了,風一吹就得掉。
偏生老天還不饒他,又出了西個民兵搶救濟糧、當場打死倆民兵的事兒,他這主任的責任是跑不了的,鐵定要吃不了兜著走。
前幾天回來坐吉普車的時候,呂所長還跟他念叨呢,說這李主任過完年肯定得挪窩,就他那能耐,早就該捲鋪蓋走人了。
等過完年市裡的處分檔案一到,他這半輩子的仕途算是徹底完了,連個囫圇下場都撈不著。
公社主任準是想起前陣子王超替市委辦過事兒,在市裡領導跟前能說上話,關係硬,就掐準了這一點上門提親,擺明了是想攀高枝、抱大腿!
想讓他小兒子娶了自家大姐,把王超拴成親戚,到時候他真出了事,王超總不能看著親戚不管吧。
等真到那時候,憑著這姻親的面子,讓王超去市裡幫他周旋,把糧庫命案、旱災死人的爛攤子全給抹平了,保住他那岌岌可危的主任位置。
孃的,這算盤打得可真精,危難當頭,拿自家兒子的婚事當交易,把他王超的大姐當籌碼,也虧他想得出來。
王超眼底的寒意更重了,心裡的冷笑一波接著一波。
這年頭的基層幹部,平日裡在老百姓跟前作威作福,真出了事闖了禍,頭一個想的不是擔責贖罪,淨想著投機取巧、攀關係找後路,真是爛透了。
“你還發啥愣呢?快著點兒!”大伯在一旁催得急。
如果老太太和老爺子在,也輪不到他著急。
這個家他們是長輩,但現在大多數的事,還是王超說的算。
“知道了,你先去,我這就來。”
大伯前腳剛走,王超就收了臉上的冷意,換好衣服,抬腳朝著堂屋走去。
一推門,他的眼神掃過全場。
主任端坐在堂屋椅子上,臉上堆著的笑比發麵饅頭還暄軟,半點兒平日裡下鄉視察時那鼻孔朝天的官架子都沒。
身邊站著個十八歲的小夥子,個子高挑,眉眼周正,看著倒是乾乾淨淨、人模狗樣的。
這年紀剛成年,比王超還小一歲,就被他爹逼著來提親,也夠可憐的。
再看自家大姐,正侷促地縮在屋角,臉漲得跟熟透的柿子似的。
長這麼大,還是頭一回有人上門提親,她臉皮薄,雙手緊緊攥著衣角,頭埋得低低的,眼神里藏著幾分侷促,還有點兒不好意思。
在外人看來,主任是公社幹部,兒子吃公家飯,條件擺在那兒,大姐嫁過去那絕對是高攀,畢竟王蓮只是一個鄉下村姑,連份工作都沒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