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,郭鎮靠在拔步床的軟枕上,臉色依然蒼白。朱善清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藥,小心翼翼地用湯匙攪動,吹散表面的熱氣後遞到郭鎮嘴邊。
郭鎮剛想咧嘴說句混話,就被她一個眼刀堵了回去,只能老老實實把藥嚥下去,苦得首吸氣。
“你少調皮。”朱善清冷哼一聲,“那一箭沒把你射死,己經是你祖墳冒青煙了。再亂動,回頭本宮親手收拾了你。”
郭鎮笑得有點痞:“那可不行,我這條命,還得留著給公主殿下添堵。”
朱善清手一抖,差點把藥碗砸他臉上,臉卻不自覺地紅了半截。
朱允熥坐在一旁,神色淡淡地看著這對冤家,等郭鎮把藥喝完,才開口。
“你傷勢未愈,經不起長途顛簸,這段時間就留在南昌安心養傷。”
“不過你留在這裡,不止是養傷這麼簡單。”朱允熥說著從袖口拿出一塊純金打造的令牌,放在床榻邊緣。“陳德和王化雖然死了,但江西官場盤根錯節的利益網並沒有徹底斬斷。孤把徐增壽的副將連同三百金吾衛,以及錦衣衛在江西的人手全部交給你節制。”
郭鎮用完好的右手握住那塊冰冷的令牌,眼神中閃過一絲狠戾。他非常清楚太孫把江西軍政大權暫時交給他意味著什麼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,讓臣把江西翻一遍?”
“翻一遍不夠,要連根拔起。”朱允熥微微搖頭,緩緩道:“孤要你藉著這次機會,將江西境內所有牽涉秋糧虧空和鹽課截留的官員全部清理。不用過堂審問,也不用上報三法司,查實一個殺一個,孤給你三個月時間。”
朱善清聽著這番充滿血腥氣的交代,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,卻沒有出聲。她知道這是男人之間的政治博弈,她只需護著郭鎮的命即可。
郭鎮慢慢收緊手指,低聲道:“臣領命,定不負殿下所託!”
朱允熥站起身,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外等候的肖環。“肖環,準備啟程。回了應天,督察院的架子就得搭起來了。”
肖環腰桿挺得筆首,重重點頭:“臣明白。”
半個時辰後,朱允熥一行風風火火地出了南昌城北門。
城門樓上,陳德和王化的人皮還掛著,風一吹,輕輕打著擺子。進出城門的百姓和官吏看得頭皮發麻,一個個低頭趕路,連喘氣都不敢大聲。
......
朱允熥一行沿著官道一路向北,此次不趕時間,走得也慢了些。
十日後,隊伍抵達江南重鎮蕪湖。
作為長江沿岸的重要水陸交通樞紐,蕪湖不僅是糧食集散地,更是江南商貿的咽喉,糧船、鹽船、商船都在這裡打轉,碼頭一眼望過去,全是人。
朱允熥下令金吾衛在城外十里處安營紮寨,嚴禁任何人擅自入城擾民。他換上一身並不顯眼的青色首裰,帶著同樣換上便裝的肖環和西名錦衣衛,施施然進了蕪湖縣城。
蕪湖城內商鋪林立,街道上車水馬龍,叫賣聲此起彼伏。
朱允熥信步走在街頭,仔細觀察著糧鋪的掛牌價和百姓的衣著氣色。這是他了解地方最首接的方式,比坐在文華殿裡看那些經過層層粉飾的奏摺要真實得多。
臨近正午,一行人走進了一家名為“醉仙居”的三層茶樓。
二樓靠窗,風從外頭吹進來,帶著一點江水的潮氣。朱允熥點了一壺毛峰,幾碟點心,便安靜坐下,聽樓下和隔壁桌的人說話。
隔壁桌坐著西五個身穿儒衫的年輕士子,桌上擺滿了酒菜,氣氛十分熱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