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接點破了沈旺的心思:“你想見太孫?”
不等沈旺回答,朱高熾冷聲道:“但你憑什麼覺得,本世子會替你沈家遞這塊敲門磚?”
“就憑世子爺現在手邊,缺一個真正懂錢的人。”
朱高熾敲桌的手指一停,沈旺目光掃過案上那堆廢稿,大膽猜測道:“世子爺桌上那堆紙,寫的可是新錢莊的章程?”
朱高熾眼神陡然一凜。
沈旺立刻低頭,卻沒有退縮,快速說道:“草民斗膽猜測,朝廷要開官辦錢莊。”
“世子爺發愁的,無非三點:如何讓百姓把銀子存進來?如何把銀子放出去生利?異地匯兌的賬怎麼平?”
朱高熾站起身,緩步走到沈旺面前,冷冷道:“你有法子?”
“有。”沈旺頂住壓力,擲地有聲,“其一,吸儲。朝廷的信用被寶鈔透支了,百姓不信官府。但他們信真金白銀。新錢莊開業,先別急著收錢,先放錢!拿出一座銀山擺在堂前,只要拿著舊寶鈔來,按市價兌換現銀,絕不拖欠!連兌十日,朝廷的信用就立住了!”
朱高熾皺眉,“這得填進去多少現銀?”
“這是立信的本錢,省不得。”沈旺繼續道,“其二,放貸。不能貸給散戶,要貸給海貿商行、大工坊。用他們的鋪面、船隻做抵押。利息要比地下錢莊低一半。商賈逐利,誰的錢便宜,他們就用誰的。”
朱高熾盯著他,“若有人借了不還呢?”
沈旺低頭道:“那便更好。”
朱高熾眉頭一挑。
沈旺道:“還不上,就收抵押。鋪面、船隻、作坊,全歸皇家銀行。朝廷不是虧了銀子,而是把民間最值錢的產業,換了個名頭收回來。”
朱高熾看著沈旺,忽然笑了一下,這笑意很輕,卻讓沈旺後背發冷。
“其三,匯兌。”沈旺不敢停,繼續道:“大明疆域遼闊,運銀子耗時耗力且易遭劫。新錢莊只要在應天、蘇州、北平三地設總號。商賈在江南存銀,拿官票去北平提現,只收一分火耗。商賈為了安全便捷,必定趨之若鶩。這筆沉澱在錢莊的死錢,就是朝廷可以隨時呼叫的活水!”
朱高熾點了點頭,心中卻早己翻江倒海,他看了一眼案上那堆廢稿,自己苦思三日的死結,竟被眼前這個落魄商人撬開了一條縫。
這沈旺,有點東西!
“你很聰明。”朱高熾壓下翻湧的思緒,看著沈旺疑惑道:“但你知不知道,曹國公李景隆管著海貿商行,手裡捏著幾百萬兩的股本。你為何不去投他,反而來找我?”
沈旺苦笑一聲,“曹國公是勳貴,他有錢,也有權。他不需要沈家這種落魄商賈合作。但世子爺不同。”
朱高熾眯起眼睛,“哪裡不同?”
沈旺抬頭,延伸熱切:“世子爺在江南平糧價,用的是商道。您不看出身,只看本事。”
“草民相信,若沈家還有一線生路,不在曹國公手裡,而在世子爺手裡。”
朱高熾盯著沈旺看了許久,忽然大笑出聲,“好一個沈旺!”
沈旺緊繃的肩背終於微微一鬆。
可下一刻,朱高熾的聲音又冷了下來,“沈旺,你今日若說錯半句,沈家就真該斷了。”
沈旺渾身一僵,朱高熾親手將他扶起,“可你說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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