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濃稠如墨，良久，天文臺上只剩下晚風吹過的聲音。
西奧多深吸一口氣，重新站穩了身體，緩緩抬眸。眼眶微紅，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。
“我要見她。”他嗓音沙啞，語氣卻冷得像冰，“哪怕只是最後一面。”
維利斯早就清楚這個答案，沒有絲毫意外，平靜地拉過西奧多的手腕，將那枚復活石放進了他手裡。
“轉動三次。”維利斯清楚地交代道。
天文塔上，夜風停了一瞬。
西奧多額前的碎髮不知何時己經被吹亂了，露出一雙眼睛，像散碎的星子，明明滅滅。
他握著復活石，指節發白。
三次轉動，石頭的縫隙裡湧出霧氣，凝成一個模糊的身影——比他記憶中更淡，像月光浸透的薄紗。
她站在他面前，面容是他五歲那年的模樣，溫柔，卻帶著他從未讀懂的疲憊。
“西奧多。”
他喉結滾動，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“……母親。”
“你長大了。”她輕輕笑了，目光落在他尖削的下巴上，那道他繼承自父親的輪廓，“也變得太瘦了。”
西奧多張了張嘴，千萬句話堵在胸口，最後只擠出一句，“父親他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斷他，語氣沒有怨恨，只有一種遙遠的悲憫，“我都知道。”
西奧多鼻尖驟然酸了，他仰頭望向塔外漆黑的夜空，想讓夜風把眼眶裡那股澀意逼回去。
可風徒勞地吹過，他眨了眨眼，睫毛上仍沾了一層細碎的水光。
他想說父親還在執迷不悟，想說這些年他過得並不好，想說他是怎麼在魔藥室的蒸汽裡熬過一個又一個深夜——但最後，他只是站在那兒，像小時候打翻了藥劑卻不敢哭的孩子。
西奧多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，腳跟抵住塔沿，又停住。
維利斯就站在他身後一步之遙，沒有上前，也沒有退開。他只是沉默地守著，像一堵牆，或一扇門。
女人的目光越過西奧多的肩，在那片陰影裡短暫停留。她微微側首，唇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，又收回視線，彷彿只是被夜風吹迷了眼。
“你不該來的。”女人的聲音漸漸輕了下去，“復活石喚回的從來不是真正的人。它只是……執念的倒影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他脫口而出，尾音發顫，卻執拗得如鯁在喉，“哪怕只是影子，我也要見您最後一面。”
她望著他，那目光裡有心疼，也有某種解脫般的釋然。
“那你聽我說，西奧多。”女人向前一步，霧氣般的指尖幾乎觸到他臉頰，卻穿透過去，帶起一陣微涼的戰慄。
“不要變成他。不要讓你的孩子，在將來某個夜晚，也握著這樣一塊石頭，去見他的親人。”
西奧多僵住了。
“你父親愛我，可他更愛他的野心。而你——”她頓了頓，和他一樣的霧藍色眼睛裡泛起細碎的光，“你要學會愛自己，不是作為諾特家的繼承人，不是作為誰的影子。只是作為西奧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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