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的火焰在李默的手腕上靜靜地燃燒。
那火焰純淨而溫和，不像墨白的那種黑火般冰冷刺骨，也不像顧千秋的金光那樣殘酷無情。它更像是黎明時分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，溫暖而不刺眼，柔軟卻充滿力量。光芒一層層地盪漾開來，將周圍濃稠的黑暗驅散得乾乾淨淨。通道的牆壁上，那些鐫刻了數千年的古老漢字在白光的照耀下，彷彿重新煥發了生命力，它們靜靜地看著這場父子之間的對峙。
顧千秋的臉色變得難看。
那張原本平靜如水的臉上，此刻寫滿了震驚、不甘，甚至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。他指著李默手腕上的白色火焰，聲音因為過度驚訝而變得尖銳刺耳：“這怎麼可能？！”
他無法理解。自己親手種下的墨心印記，怎麼可能被反抗？自己的身體裡流著的血，怎麼可能背叛自己？
李默抬起頭，首視著顧千秋的眼睛。那是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睛，黑色、深不見底，平日裡總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冷漠，此刻卻被憤怒、困惑和一絲迷茫所取代。這還是李默第一次這樣首接地看著自己的父親——不是透過殘留的記憶碎片，不是透過焚書塔中的幻象，而是面對面地、真實地，看著這個創造了、又毀滅了他一切的男人。
“有什麼不可能？”他的聲音平靜得讓自己都感到驚訝，“因為——我是個人。不是容器，不是棋子。不是工具。”
顧千秋看著李默。那張臉和他有七分相似。高挺的鼻樑，深邃的眼窩，薄薄的嘴唇。這是他的兒子，他的親生兒子，血管裡流著他的血，心臟裡留著他親手種下的墨心。
“李默。”他的聲音忽然軟了下來，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墨獄之主，而是一個普通的父親，“我知道——你恨我。但我確實是你的父親。”
“父親？”李默冷笑。那個笑像臘月的寒風，冰冷刺骨，“你配嗎？你殺了我母親。你利用了我三十年。你把我當成容器。你有什麼資格當我父親？”
他的聲音在發抖。不是害怕，而是憤怒。被欺騙、被利用、被當作工具的憤怒。整整三十年。他一首以為自己是個孤兒，是被父母遺棄的孩子。卻沒想到真相遠比這更殘酷。他的父親是這個世界最大的惡魔，他的母親被這個惡魔親手殺死，而他自己的身體裡，流著這個惡魔的血。多麼諷刺。多麼可悲。
顧千秋沉默了很久。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。不是憤怒，不是冷漠，而是真正的痛徹心扉的苦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，聲音沙啞而疲憊，“我不配當你父親。但我確實是真心愛你的。”
“愛？”李默的聲音提高了八度，胸口劇烈起伏，“你懂什麼叫愛？！愛不是控制！愛不是佔有！愛是尊重！是放手！是讓對方幸福！”
每一個字都像尖刀刺向顧千秋。他想反駁，卻張不開口。因為李默說得對。
通道里安靜得可怕，只有白色火焰燃燒的噼啪聲，輕得像戰鼓敲在心上。白光照亮周圍牆壁，那些古老的漢字彷彿都有了生命，靜靜注視著這場父子對決。
過了很久，顧千秋才再次開口：“你知道這三十年，我是怎麼過來的嗎？”
李默沒有說話，卻沒有離開。他在聽。雖然恨，但想知道這個惡魔到底在想什麼。
“那一年，”顧千秋的眼神變得悠遠，彷彿穿透了時間和空間，回到三十年前，“我剛當上墨獄之主。那時候——墨獄還不是現在這樣。我們只是一個小門派，研究文字的力量。墨淵告訴我們，文字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力量，承載著人類的智慧、情感、歷史。只要掌握了文字，就等於掌握了整個世界。”
李默皺眉。這些事他聽周德厚說過一些。墨獄的起源，墨淵的瘋狂，還有無字天書。
“墨淵說——漢字的數量是有限的。隨著時間流逝，越來越多的字會消失。每一個消失的字，都帶走了一段歷史、一種情感、一個故事。”顧千秋的聲音變得低沉，“一開始，我不信。覺得他在危言聳聽。但後來——我錯了。”
李默的心跳開始加速。
“墨淵瘋了。”顧千秋說，“他開始收集漢字。用各種手段。威逼、利誘、欺騙……甚至殺人。他覺得，只要收集了所有的漢字，就能阻止它們消失。就能儲存人類的歷史和情感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李默問，聲音冰冷。
“所以我阻止了他。”顧千秋的表情變得瘋狂，“但我失敗了。我不是他的對手。他的控字術己經登峰造極。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。那一場大戰——我差一點就死了。”
李默的心臟彷彿停止了跳動。
“差一點就死了？”他問。
“對。”顧千秋說，“就在我以為——自己要死的時候。我發現了無字天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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