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它的意志核心透過那面纖毫畢現的法則之鏡，第一次，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地“看”到了自己的全貌。
它看到了那張由無數死難者的殘肢斷臂拼湊而成的臉；看到了那些不斷向外流淌著綠色屍水的巨大肉瘤；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、佈滿紅血絲、還在瘋狂亂轉的濁黃眼球；看到了南周剛剛給它強行加上去的、黑漆漆的惡臭斑紋……
死寂。
整個天地，在這一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到了極點的死寂。
沒有法則的碰撞，沒有能量的爆炸。
有的是一種源自概念深處的、劇烈到足以讓宇宙崩塌的……自我嫌棄！
“嗷？嗚……”
一聲古怪的、彷彿是被人死死掐住喉嚨後發出的乾嘔聲，從那巨大的裂縫中傳出。
墟淵意志，這個從未有過人類情感的終極怪物，在看清自己長相的瞬間，結結實實地被自己給……噁心到了！
它那龐大無邊的意志核心，在這一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動搖！
我是誰？
我為什麼會變成這麼一坨不可名狀的垃圾？
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醜陋、如此令人作嘔的存在？
而這個存在，竟然是我自己？！
容貌焦慮，這種原本只存在於凡人身上的情緒，被南周用降維打擊的方式，強行塞進了一個沒有實體的世界級BOSS的腦子裡！
這種“自我否定”，對於一個依靠本能和概念存在的混沌集合體來說，是致命的！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在白衣劍客和墟淵君主如同見鬼般的目光中，天穹之上那個巨大的醜陋頭顱，竟然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。
大塊大塊由虛無能量構成的肉瘤，因為失去了意志的統御，開始如同融化的蠟燭般撲簌簌地往下掉落。那些巨大的眼球更是因為極度的驚恐和嫌棄，開始瘋狂地往肉裡縮，似乎不願再多看自己一眼。
它在崩潰！它在消散！
它在用一種極度抗拒的姿態，拼命地往那道墟淵裂縫裡縮回去！彷彿只要退回那片沒有光亮的黑暗中，它就能假裝剛才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坨噁心玩意兒不是自己！
天界。
凌霄寶殿內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之前還因為墟淵意志降臨而嚇得瑟瑟發抖的眾位仙家，此刻全都張大著嘴巴，呆若木雞地看著水鏡裡那隻因為“覺得自己太醜”而瘋狂逃竄的滅世魔神。
“啪嗒。”
不知是誰手中的玉圭掉在了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天帝李昊癱軟在龍椅上，顫抖著抬起手，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，喃喃自語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：
“原來……原來老祖宗最強的，根本不是她袖兜裡的那些先天靈寶，也不是她隨手捏造的滅世神通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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