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毒攻毒？
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醜？
南周這套充滿了熊孩子惡作劇風格的“治療方案”一齣口，整個偏殿的空氣都凝固了。
南家眾人面面相覷，雖然他們對自家小祖宗的本事深信不疑，但這個法子……聽起來實在是太不著調了。
而剛剛才在賭約中輸得心服口服的寧慈，那雙清冷的眼眸中，再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
那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身為醫道巔峰探索者，在聽到一套驚世駭俗的“歪理邪說”時，本能的、無法抑制的駁斥欲！
她承認南周擁有神鬼莫測的力量，但力量歸力量，理論歸理論！這種荒謬絕倫的治療方案，完全違背了她畢生所學的一切醫理、藥理、乃至天地至理！
作為西域第一神醫，她可以輸在力量上，但絕不能在自己最引以為傲的“理”字上，對這種胡言亂語保持沉默！
“荒謬！”
寧慈向前一步，那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盤，擲地有聲。
她再也無法維持旁觀者的姿態，所有的驕傲與學識在這一刻化為利劍，首指南周那套匪夷所思的理論。
“南周姑娘，我承認你的手段超凡脫俗，但你這套所謂的‘療法’，簡首是無稽之談！”
寧慈開始了她的長篇大論，她的語速不快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，充滿了邏輯的力量。
“從醫理上講，神魂與肉身乃一體兩面，互為表裡。肉身之苦楚，神魂必有所感；神魂之動盪，肉身亦會顯現。你所謂‘靈魂嫌棄肉體’，是將二者完全割裂，這違背了生命存續的基本法則！一個連自身存在根基都要否定的靈魂，它憑何存在？它早就該潰散了！”
“從藥理上講，‘以毒攻毒’乃是天下至理，但其根本在於‘中和’與‘剋制’。是以寒克熱，以陽補陰。你口中的‘真正的醜’又是什麼？它是一種毒嗎？它的藥性為何？它與孫世子身上這股因果之力是相生還是相剋？你一概不知，便要貿然施為，這與草菅人命何異？！”
“再從法理上講，你施加於孫世子身上的，是一種基於‘因果’的言靈之術。要解此術，必先解其‘因’。此‘因’乃是你的意志，是你一句‘你醜’的定義。解鈴還須繫鈴人，唯有你收回這道言靈，他方有一線生機。而你現在，非但不去解‘因’，反而試圖在‘果’上疊加一個新的、更強大的‘醜’，這隻會讓他的狀況雪上加霜，最終因果紊亂，神魂與肉身徹底崩解！”
寧慈越說越流暢，她彷彿又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領域，那個由邏輯、知識和經驗構築的、絕對理性的世界。
她的話語中充滿了嚴謹的推演和不容置疑的自信，讓一旁聽著的南承天、南景行，甚至皇帝李煜，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是啊，寧神醫說得太有道理了！
聽起來……比小妹（小神仙）那套“靈魂審美”理論靠譜多了！
這番長達萬言的“學術論文”，滔滔不絕，引經據典，從天地法則說到人體奧秘，從上古醫案講到當世奇症。寧慈將自己所有的學識都傾注其中，試圖用邏輯和道理，將南周拉回到“可以被理解”的範疇內，讓她明白自己的方案是何等的錯誤和危險。
然而，作為被“教育”物件的南周，卻表現得出奇地……有耐心。
她非但沒有打斷，反而又坐回了那張小小的板凳上，小短腿悠閒地晃盪著。
她託著肉乎乎的下巴，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寧慈，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探究，彷彿在欣賞一件新奇的、會自己發光發聲的玩具。
她時而歪歪頭，似乎在努力理解某個深奧的詞彙。
時而又恍然大悟般地點點頭，雖然誰也不知道她到底“悟”了什麼。
中途，她甚至還嫌嘴巴閒著，從兜裡掏出了一塊桂花糕，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，一邊吃，還一邊認真地聽著，生怕錯過了什麼精彩的片段。
南周這副模樣，讓寧慈後面的話越說越沒底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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