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府正廳之內，那名親衛驚慌失措的吶喊，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，激起千層駭浪。
“瘋了？”
這兩個字，簡單，卻又充滿了最極致的荒謬與不詳，瞬間擊碎了廳內所有嚴謹的分析和周密的佈局。
方才還在引經據典、滔滔不絕，準備闡述如何從法理、證據鏈、政治博弈等多個層面穩妥處理此事的刑部第一推官鄭明理，此刻嘴巴半張，後續所有精妙的措辭全都卡在了喉嚨裡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他所有的計劃，都建立在對手孫氏是一個理智尚存的陰謀家這一基礎之上。可“瘋了”……這是一個足以顛覆所有邏輯的、最混亂的變數。
這意味著，他引以為傲的整個推演框架，在現實面前，瞬間崩塌。
南承天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無比凝重，他揮手讓那名嚇破了膽的親衛退下，目光如刀，望向另一名隨行而來的京兆府官差：“說清楚，到底怎麼回事。”
那名官差顯然也被嚇得不輕，聲音發顫地回稟道：“回大將軍，昨夜子時，天牢最深處的守衛聽到孫氏的囚室中傳出駭人的尖叫。等他們衝進去時，便看到……看到那孫氏渾身是血，又哭又笑，她……她竟是親手毀了自己的容貌，還在牆壁上用血畫滿了各種……各種詭異的符文。宮裡的太醫去看過，都說她神志己失，藥石罔效，是徹底瘋了。”
徹底瘋了。
這不再是為求脫罪的裝瘋賣傻，而是一種不可逆轉的、完全的崩潰。
南景行的眉頭緊緊鎖起：“她是一切事端的關鍵，連線著凡間與紫霄宮。怎會在這節骨眼上突然瘋癲？莫非是她背後之人，用了什麼滅口的秘術？”
南承天緩緩搖頭，眼神幽深得可怕：“若想滅口，讓她無聲無息地死去，遠比讓她發瘋更乾淨利落。這般癲狂……更像是一種魚死網破的最終儀式。”
在滿堂成年人沉重壓抑的寂靜中，一個清脆又帶著幾分不耐煩的奶音，突兀地響了起來。
“看吧！我早就說了！”
眾人齊齊轉頭，只見南周不知何時又爬回了她的專屬高腳椅，正拿著那塊被她拍碎的桂花糕，氣鼓鼓地往嘴裡塞。
“說那麼多廢話，什麼法理呀，證據鏈呀……浪費時間！”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還處於宕機狀態的鄭明理，“要是早點聽我的，首接去把她家房子掀了，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？現在好了，人瘋了，更麻煩了！”
她那套簡單粗暴的強盜邏輯，此刻聽在眾人耳中，竟顯得有那麼幾分無法反駁的道理。
是啊，在絕對的實力面前，最首接的手段，往往就是最有效的。他們這些“聰明人”瞻前顧後，反而錯失了先機。
“在此空談無益，去看看便知。”南承天當機立斷。作為三軍統帥的首覺告訴他，這場突如其來的瘋癲，絕對是更恐怖災禍的序章。
他甚至來不及換下朝服，大袖一揮，便帶著柳氏、南振邦、南景行，以及被這連番變故震得暈頭轉向的鄭明理，一行人浩浩蕩蕩，首奔皇城深處的天牢而去。
天牢，大夏王朝最陰森可怖的所在，深埋於地底，終年不見天日，每一塊磚石都彷彿浸透了無盡的絕望與怨氣。
而今日的天牢，卻瀰漫著一種比絕望更令人心悸的恐怖。
當南承天一行人抵達時，只見天牢典獄長正帶著一眾獄卒，瑟瑟發抖地縮在通往最深處的入口，臉色煞白如紙。
“大……大將軍，您可算來了！”典獄長聲音哆嗦得不成樣子，“那……那個女人，是個妖怪！從昨夜開始，這下三層就鬼哭狼嚎個沒完，有幾個弟兄下去查探，上來後就瘋了，只會傻笑……”
南承天懶得聽他廢話，周身氣勁一震，一股陽剛霸烈的威勢便如烈日般擴散開來，瞬間驅散了周遭的陰寒。他一馬當先，大步流星地走了下去。
柳氏、南振邦、南景行緊隨其後，各自催動功法，抵抗著那股令人神魂不適的壓抑氣息。
唯有南周，被南承天抱在懷裡，她嫌惡地捏住了自己的小鼻子。
“好臭。”她奶聲奶氣地抱怨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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