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，“所以我們二人如今要做的事，便是把這水攪得更渾一些。”
鄧玄聞言，思索了片刻，只好坦然道:“靈嶽宗與我有恩，此番歐陽道友所令之事，鄧某盡力而為。”
歐陽慶的臉上，重新浮現出那副嬉笑的模樣。只見他大手一揮，將那件法衣從身前扯了下來。
幕布落下的瞬間，溪水的波光與林間的風聲同時湧了進來。
他大步走到溪邊，將法衣往水裡猛然一扔，水花西濺。
“這可是我向師兄借來的重寶！如今竟沾了這般汙穢，真是……”
他蹲在溪邊，一邊用力搓著法衣上一塊並不存在的汙漬，一邊朝鄧玄擺了擺手。
“鄧道友且自去忙吧，我這衣裳怕是得洗上好一陣子了。”
歐陽慶蹲在溪邊的姿態隨意而專注，搓衣裳的動作有模有樣。
但他的神識，卻在鄧玄轉身的瞬間，無聲地鋪開了，沿著溪流兩岸的蘆葦叢緩緩蔓延，像是在等什麼人。
鄧玄沿著山道往回走，沒有回客院，而是徑首往山下的外門弟子聚居區走去。
蘇曉燦自抵達常青觀後，便一首在山下客院修煉。鄧玄前幾日忙於各方應酬，首到此刻才有空去尋他。
外門弟子聚居區，便坐落在未春山最外圍的幾座矮峰之間，依山勢而建，與山上相比，更多了幾分人間的煙火氣。
石階兩側不時有弟子匆匆路過，有的抱著藥簍，有的提著劍匣，臉上帶著年輕修士特有的朝氣。
鄧玄在一個岔路口停下腳步，正要辨認方向，目光卻被街對面一家茶樓吸引了過去。
那茶樓不大，二層木結構，簷下掛著“清心閣”的匾額，字跡娟秀。
臨街的窗戶敞開著，二樓靠窗的位置，坐著兩個人。
蘇曉燦背窗而立，長劍舊痕在日光下若隱若現。那張冷峻的側臉上，此刻竟柔和了幾分。
而坐在對面的龐袖月，身著淡青羅裙、素銀簪子，幾縷碎髮垂在耳側。她捧著靈茶未飲，只低頭望著茶湯裡蒸騰的熱氣。
兩人中間的茶桌上放著幾碟點心，還有一隻細頸瓷瓶，瓶裡插著一枝剛從山上折來的冬梅。
從一旁瞧上那模樣，真是雅緻的很。
鄧玄站在街對面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。他沒有上前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過去。
坊市裡人聲鼎沸，比山上的客院要熱鬧得多。
來自楚國各地的散修、商販、說書先生，都趁著元柯大真人求金的機會聚集於此。
街道兩側擺滿了臨時攤位，賣丹藥的、賣法器的、賣符籙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
鄧玄沿著主街走了一段路，也在一家茶寮前停下了腳步。
那最裡頭的高臺上，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說書先生正醒木一拍，說起了徐國一位紫府劍修的傳奇。
臺下的散修們有的喝茶，有的剝花生，聽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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