鄧玄只是在山下的坊市茶寮裡，坐了不到半個時辰，便聽到了好幾輪內容相似的議論。
幾個散修聚在角落的桌上，面前放著己經涼透的粗茶，話中的每個字眼，都帶著些壓抑的焦躁。
“這冬天不會有什麼動作了，大真人肯定是在春天求金。我們等了這麼久，盤纏都快花光了，可不能白來一趟。”
有人附和，語氣裡多了一層憤怒：
“常青觀把我們晾在山下，自己關起門來享用道韻，憑什麼？聽說山頂的春風比山腰濃十倍，我們在這裡等著，到時候怕是連湯都喝不上。”
那個說書先生，還在臺上講徐國劍修的故事，醒木拍得噼啪響，但臺下的散修己經不像之前那樣專注。
更多的人在討論——怎麼才能離山頂更近一些。
鄧玄注意到，不光是千里迢迢趕來的窮散修，就是相郡本地的一些修士也難耐了許多。
不出意外的話，那個吳姓修士及其同夥所播種的種子，己經開始發芽，甚至……開了花，結了果。
類似《觀禮指南》的煽動性冊子，日日夜夜的，仍在私下流傳。
這次換了個話術，更首接，也更危險:
“元柯大真人求金，正是常青觀防備最鬆懈之時。等了整個冬天，若只在山腰觀禮，豈非白來一趟？”
數日後，董昌來客院送靈茶時，不經意提了一句：
“各大峰主這幾日，都在和元杉真人議事，好像是在調整護山大陣的幾個節點。聽說山下來了太多散修，比預計的多出好幾倍。”
明面上常青觀己經在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了。正如宋宏之前所說那般，宗門自有應對之法，不便對外透露。
可在鄧玄心裡，始終有些疑問縈繞在心口:
山上為什麼要放任煽動言語的傳播？那些傳播者，是歐陽慶提及，但始終未能展現過手段的吳國嗎？
大寒後第五日，項彩兒在客院外與許輕短暫會了一面。
許輕握劍的手勢比往日，更加謹慎了許多。瞧見對方的靚麗模樣後，才有了些許的放鬆。
“彩兒，你的模樣憔悴了許多……可是這幾日受了累？要不要我來……替你負擔一下。”
項彩兒見對方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，猶豫了一下，最後低聲說道：
“師尊閉關前，讓我留意山下的人。我發現有幾批散修在登記時用了假路引，來路不太對。”
許輕聽完後，似乎意識到了什麼，連忙詢問道：“這件事可告訴元杉真人了？”
項彩兒點頭示意：“這種事情，自然是報了。但宋峰主說現在動手會打草驚蛇，讓我們先不要聲張。”
她說這話時，手指輕輕的絞著了衣袖的邊緣。在她的視角下，宗門的部分決斷，似乎有些莫名其妙。
許輕見狀，沉默了一息，將劍換到左手，用右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那動作很輕，像是在說“我知道了”，又像是在說“別怕”。
項彩兒抬起頭，對上他的目光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，然後很快垂下眼，繼續絞著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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