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院迴廊中，鄧玄剛從坊市回來，便撞上了搖著摺扇的歐陽慶。
但鄧玄注意到，他今日的摺扇換了一把，扇骨上刻的不是之前的花鳥紋，而是幾道繁雜的陣紋。
“鄧道友這是去哪兒逛了？山下坊市可還熱鬧？”
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迴廊往客院深處走，行至一處拐角時，歐陽慶忽然將摺扇一合，傳音鑽入鄧玄識海。
“各家真人己經開始行動了。太平的日子，到今天算是正式結束了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子，但每個字都異常清醒。
“還有一件事……楊家是我們的盟友，往後若是出了什麼事，不必防著，與他們合作的收益更大。”
鄧玄腳步未停，面上依舊掛著閒談的表情。
與此同時，無名小峰的虛空中，聽棠在踏入遁光前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朔宵一眼。
“那個九玄門的鄧玄，身上有朔宸的因果痕跡。此子在接下來的亂局中，或許能用得上。”
“陸宸師弟的眼光，我是信的……三十左右的築基中期，有點道慧。
如果此次，他能從未春山上活著離開。你我說不定能夠去接觸他一番，留作後用。”
朔宵大真人只說了這一句後，隨即遁光一閃，消失在雲層深處。
客院外竹林邊，一柄尚未出鞘的長劍，在冬風中微微震顫。
許輕獨自待在竹林邊緣，他的劍意比平日凌厲了許多，每一劍都帶著一種被壓抑的鋒芒，但劍尖處始終差了一線。
此時此刻，梅沛然恰好從竹林的另一側走了過來。折枝劍懸在腰間，一襲白衣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
許輕見是他，忽然收了劍，問了句：
“梅道友，你說一個人說的話，到底是自己想說的，還是別人讓他說的？”
“如果是後者，”梅沛然的語調依舊寡淡，“總有一天他會發現，話不是自己的。到那時候，他會用劍說話。”
許輕握劍的手，猛地一顫。
他沒有再問，只是將劍還入鞘中，朝梅沛然點了點頭，轉身朝客院走去。
許輕走出幾步，忽然停下腳步，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側過臉，輕聲說了句：“多謝。”
梅沛然沒有回答，只是仰頭望向那片漸漸沉入暮色的天空。
‘看來降歲老祖，是想讓我獨自走這一程了……攻山？還是守山呢？’
……
立春前一日，未春山頂傳來一聲悠遠的鐘鳴。沉緩，悠長，如同巨木在深谷中緩緩傾倒。
餘韻未落，第二道、第三道鐘聲接連疊起，將整座未春山從冬日的死寂中，生生喚醒。
護山大陣由內向外層層亮起，青色光幕自山頂垂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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