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鄧玄進來，他先是起身行了一禮，隨後頓了頓，將原本想說的話嚥了回去，讓開了一條路來。
此刻的鄧珏正蹲在菜畦邊。
改過的藍色小褂，袖口還殘留著針腳。小手握著樹枝，正專注地戳著土裡蠕動的蚯蚓。
每一戳都精準截斷了蚯蚓的退路，沒有絲毫遲疑。
鄧玄一邊看著，一邊走了過去，最後在兒子的身側蹲了下來。
他沒開口，只從懷中取出一隻粗布袋。
那是從佐雲郡出發前拿的，裡面裝著幾枚撿來的石子——本就是象徵著故鄉，象徵著思念。
只見鄧玄將石子一枚枚的，擺在了菜畦邊緣。先是擺成了一方矮塔，推倒之後，又擺成一座小橋。
鄧珏停下樹枝，看著父親擺弄石頭。
那雙眼睛裡，擁有與父親紫瞳一模一樣的洞孔。裡面沒有好奇，沒有困惑，只有安靜的注視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穿透了午後的寂靜。
“爹…娘不在了，是嗎？”
鄧玄沒有回答，只是將最後一枚石子放在新搭的塔尖。那石子沒放穩，晃了兩下，滾落在泥裡。
鄧珏見狀伸手撿了起來，用衣袖擦淨泥土，端端正正擱回了塔頂。
那石子沒有再滾落，院子裡又安靜了下來。
菜畦邊的泥土被日頭曬得微幹，蚯蚓鑽回土裡，樹枝擱在腳邊，末端沾著新鮮的泥。
院門外，駱白靠在石牆上，聽見父子倆只說了短短幾句，便只剩春風吹過樹林的聲響。
他準備的那些安慰話，一句都沒用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鄧玄抱著鄧珏走出了小院，沿著後山的土路一首向下。
穿過柳延宗新種的松苗，穿過被晨露打溼的灌木叢，盡頭便是後山的一處矮坡。
姚寧兒的父母葬在這裡己經數年了。
舊墳前的青石，被雨水沖刷得溫潤平整，旁邊新墳的土還松著，新鮮氣息尚未散盡。
墳前沒有碑，只壓著一塊扁平青石，刻了一個“寧”字。
瞧這字跡應當出自洛琴，筆鋒很輕，像是怕刻重了會疼一般。
鄧玄將鄧珏放在墓前，自己蹲下身，與兒子平齊。
沒有朗誦祭文，也沒有說什麼心裡話。
他只是從懷中取出了先前的布袋，將裡面的石子一枚枚散在了墓前，鋪成一道極短的碎石小徑。
有青有白，有圓有扁，每一枚都沾著他走過的地方的塵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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