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恆合上那本翻卷了邊的《煉器雜錄》，貼身收好。
這原本是他留給新收徒弟小趙的。
那孩子笨，第一次淬火就炸了爐，連眉毛都燒沒了。
後來他老母病重，韓恆就結了工錢讓他走。小趙也說等娘好了就回來，可如今書還在，人卻再也沒出現過。
韓恆將書包的嚴實，細麻繩紮緊，沉入靈袋最深處。
‘應當……應當……’
接著，他從櫃檯下摸出了舊靈袋，塞進幾瓶丹藥、半壺清水和兩塊乾糧後，便沿著記憶往東走去。
這條路他走過無數遍，如今兩旁店鋪大多緊閉，門板上積的灰厚得能寫字。
符籙鋪門口，“新到上品符紙”的木牌還在，可字跡卻己被雨水洇得模糊。
而丹藥閣的門板則被撬開過，縫隙裡只剩下了空蕩蕩的貨架。
靈材行的老陳，半年前就舉家遷去了南邊坊市，走時說“等封山結束就回來”，至今杳無音信。
韓恆沒有停步，只是偶爾偏頭，從門縫裡瞥一眼那些空鋪。
‘應當……應當……’
坊市東頭的岔路口，那棵老樹還在，只是樹冠被風颳歪了半邊。
樹下的石凳上，正坐著個縫補衣裳的老嫗。
聽見腳步聲後，她頭也不抬，只朝韓恆的方向偏了偏耳朵——眼睛瞎了，耳朵卻還靈光。
以前的大家都叫她米婆婆。
當年在迎仙台賣靈谷粥，群英會時，攤前排著長隊，修士們蹲在路邊捧碗喝粥，興盛的很。
如今的攤子只剩下一口破鍋，而鍋裡早己一乾二淨，只剩下了無盡的懷想。
“韓老闆。”米婆婆聲音十分平靜，“你那邊這幾天，動靜大的很啊。”
“算是來了些故人吧”
韓恆走到她面前，將乾糧掰成兩半，遞過去一半。
米婆婆接過，沒有追問，只是將乾糧掰成碎塊，一點一點放進嘴裡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數。
她說西頭的孫駝子，前天被女兒接去了南玄城，走時把剩下的磨刀石放在了韓恆門口。
北邊的老錢頭還在守著，但腿己經走不動了。
還有幾個散修躲在廢棄庫房裡，偶爾出來扒點東西，她聽見動靜就知道是誰。
大家都是最底層的修士，引靈便是尋常的盡頭。韓老闆這種煉氣後期，己經算是頂層了。
韓恆沉默一息，隨後輕聲問道：“老王還活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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