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來的時候應當是看到了，關牆上的陣紋要比宗門陣法粗獷上許多。
那是戰場上一點一點加固起來的，每一道陣紋都疊著，無數次獸潮衝擊後留下的裂痕。
梁朝時，這道關牆幾乎每隔幾十年就要被獸潮沖塌一次，然後再重建，再衝塌，再重建。週而復始，像是永無止境的詛咒。”
鄧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向那片焦土，他的紫瞳捕捉到了，這關牆表面上，那些陣紋的層次。
最底層的紋路，己經模糊得幾乎看不清了，那是極古老的陣紋。
中層的紋路相對清晰，但表面佈滿了細密的裂紋，曾被某種巨力反覆撕扯。
而最上層的紋路則相對完好，顯然是近年才重新加固的。
“這一切的轉折，”沁寒真人將雙手交疊在身前，“便是泓晏帝君與龍皇定下的【天南之盟】。”
他抬手指向關牆正門上方，那塊暗金色的匾額。
而此刻從視窗望去，恰好能看到那匾額側面，有道被歲月磨得圓潤的邊角。
“泓晏帝君是梁朝的創立者，也是唯一一位在諸南妖族面前沒有退過半步的人族帝王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戰爭只是手段，不是結果。
梁朝承襲仙朝天命之後，他便親自前往南海，與龍皇定下盟約：
化形妖族與人族修士在身份上再無兩樣，築基以上持路引便可通行各郡，甚至能在宗門之間走動。
獵妖與屠城的慘劇，從盟約立下的那一刻起，便被天地法則同時加諸雙方。”
鄧玄聽到這裡，想起了蒼朮。
那隻狼妖在也說過同樣的話，只是當時對方語氣平淡，似是在聽述一段早己塵封的歷史。
如今站在南玄關的關牆上，親耳聽到沁寒真人再次提起這段往事，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座關隘承載的重量。
“鎮南關就此改名南玄關。”
沁寒真人的手指，在窗臺上輕輕叩了一下，似乎心中湧起了些許激盪。
“‘鎮’字去掉，換成一個‘玄’字——玄者，深遠也，玄同也。
這個名字本身就是一個姿態：從此以後，這道關牆不再是敵我分明的界限，而是一道門。
人族可以出去，妖族可以進來，只要持路引，只要守規矩。”
可這話音剛落，沁寒真人的聲音便沉了下來。
他轉過身，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，投向了關牆之外，那片廣袤的諸南大地。
“但規矩，從來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守的。”
遠處的山脈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蒼青色，隱約能看到幾縷黑色的煙柱，從山巒之間升起。
那裡是妖族部落的炊煙，也可能是什麼更不祥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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