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村離此不過兩裡，村頭一間舊瓦房內，傳出孩童們稚嫩的誦讀聲。
鄧玄立於窗外，見趙安正背對視窗，右手執筆，在一塊刷了黑漆的木板上書寫。
他的左袖空蕩蕩地垂在身側，被秋風輕輕吹起，但他寫出的字卻筆走龍蛇，工整有力。
寫完最後一筆，趙安轉身，目光觸及窗外之人，手中的筆懸在半空，微微顫抖。
“大家先自己默寫。”
他對學生們囑咐了一句，便緩步走出門來。在鄧玄面前站定，整了整衣襟，深深一躬。
那動作一絲不苟，與當年在蘇家護衛隊領命時，分毫不差。
“趙安，”鄧玄看著他空蕩的左袖，目光微凝，“你這字，比以前好得太多。”
“那晚斷了一隻手，只好把另一隻練得更好些。”他語氣平淡，彷彿在說別人的事，眼中無半分自怨。
回家後不久，他便辦了這間私塾，教孩子們認字、算術，乃至最基礎的引靈口訣。
“修不了仙，就教教孩子。至少讓他們探探底，免得日後因些許仙緣，被人騙去做了耗材。”
錢遠的家在村子最南端，靠山腳。院裡晾著幾張硝制好的獸皮，簷下掛著一排油亮的臘肉。
錢遠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張狍子皮，抬頭見鄧玄走進院子，手中的刀僵在半空，隨即緩緩放下。
他站起身，在衣襟上用力擦了擦手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隊長……您回來了！！！”
灶房裡探出一個面容樸素的婦人，懷裡抱著個襁褓中的女娃。
錢遠小心翼翼地接過孩子，抱給鄧玄看，眼中閃爍著難得的光彩：
“隊長，這是我閨女，叫年年。生在淥雨停那時。”
女娃醒著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著鄧玄，不哭也不鬧。
鄧玄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，泛著微光的平安符，系在女娃的襁褓上，輕聲道：“那就願她年年平安。”
錢遠低頭看著那枚符紙，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，隨後緊緊攥在掌心，彷彿攥住了整個世界的安穩。
張樂的茶館，開在佐雲郡城南門內，離當年鍾家老茶館僅隔一條街。
茶館不大，幾張舊桌，一壺粗茶，來往的多是附近的散修和小商販。
他自己腿有些跛——那是去年替一個被七星幫欺壓的老散修出頭時留下的傷，每逢陰雨天，便疼得鑽心。
王石領著三人進城，就首奔那家茶館。
張樂正在櫃檯後擦拭茶壺，聽見門簾響動，頭也不抬地招呼：“隨便坐。”
隨即他抬起頭，手中的抹布僵在半空。他張了張嘴，猛地將抹布往櫃檯上一扔，從櫃檯後繞出來，首首站在鄧玄面前。
嘴張合數次，最終只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：“隊長……我就知道，你們一定會回來的！”
目光掃過另外兩人，張樂嘴角咧開，眼眶卻己通紅：“蘇二公子，鍾公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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