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每日清晨到北坡巖臺打坐，日落前回柴房。方文試探著邀他一起校準陣旗，他沒拒絕。
蘇曉燦遠遠盯著他看了三天，終於在第四天收起敵意，默認了山寨裡多了個沉默的煉氣三層巔峰。
鍾良甫給他安排了一間正式的住處，是山寨東側新修的石屋。
駱白輕聲說了句謝謝，在入住那夜，將那枚裝香灰的丹藥瓶端端正正的擺上桌案，爐中火苗重新亮起。
兩月後，黑松山已經完全看不出半分匪寨的模樣了。
山門是方文帶著人重修的，用的是蒼寒石礦淘汰下來的邊角料，不起眼，但很結實。
門楣上“九玄門”三個字是鍾良甫親筆寫的，他自謙字醜，但鄧玄說正好，太漂亮反而扎眼。
寨牆向北擴了三十丈，圈進一片緩坡，開成七塊梯田。
土是門人從山下一擔一擔挑上來的，肥力不足，頭茬靈粟長得稀稀拉拉的。
鍾良甫蹲在地頭算了半天，嘆氣說這點收成還不夠塞牙縫。
但總歸是有了自己的田。
山寨中央的空地被平整出來，鋪了青石，立了旗杆。每月初一十五，蘇曉燦會在此召集巡山隊訓話。
張凡站在他身側，腰間也配了劍，如今算是蘇曉燦的副手。
蘇曉燦說得很直白：“用他，不是因為他從前是當家，是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這片山的路數。”
張凡聽到這話時正在清點巡夜名冊，筆尖頓了一下，但沒有抬頭。
對面的燕虎剛交完巡邏牌子，正等著他勾對。
兩月前他們還是“幫主”與“小弟”的關係，如今一個站著，一個坐著，中間隔了張不到三尺的木案。
燕虎倒沒什麼不自在，反而快活了不少。
他是誰給飯吃就跟誰幹，從前認董慈當大哥，如今喊張凡“張管事”，喊得順溜，彷彿換了人間。
張凡把名冊推過去，示意他可以走了。燕虎咧嘴一笑，揣著牌子小跑出門。
張凡獨自坐了片刻，起身去庫房對賬。路過伙房時，聽見裡頭幾個門人邊劈柴邊閒聊。
說起去年冬天玉義幫還在時，董慈如何壓榨山下村子，曹雙如何貪墨孝敬。
他沒進去，繞道走了。
當晚他失眠到後半夜，索性披衣坐起，在窗邊擦了擦他的法棍。
月光照在上面，他忽然想起曹雙那顆被吊在寨門口示眾的腦袋，想起自己跪在鄧玄面前的戰慄。
如今他活著，有差事，有住處，每月還能領到幾粒凝碧丹。
而董慈和曹雙已經死了兩個多月了。
他收回劍，躺下，閤眼，似乎現在也沒那麼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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