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北坡
方父方母走後，院子裡安靜了一瞬。
方曉蘭蹲在灶臺邊，把最後一隻碗從盆裡撈出來，用抹布裡外擦了一遍，摞到碗櫃裡。
碗櫃的木板上還留著昨晚的菜湯印子，她順手用抹布帶了一把，擦乾淨了。
大姐方小娟從裡屋出來，已經換好了上班穿的衣裳——那件藏青色的。領口沒補丁的“好衣裳”，頭髮也重新梳過，整整齊齊地紮在腦後。
她手裡拎著那個舊布挎包，徑直往院門口走，腳步快得像後面有狗追。
方小青正蹲在院子裡繫鞋帶，看見她出來，蹭地站起來，嗓門亮得整條巷子都能聽見：
“大姐！今天輪到你收拾了！”
方小娟腳步頓了一下，頭都沒回，聲音從肩膀上甩過來：
“我還要上班呢！你們在家又沒事，我走了！”
院門“哐”的一聲被推開，又“哐”的一聲被關上。
方小青站在院子中間，嘴巴張著，眼睛瞪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院門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“她......她就這樣走了？”
方小青轉頭看向方衛紅，聲音裡帶著一股難以置信，
“三姐你看見了吧？她就這麼走了！碗筷都不收！今天本來就該她收拾！”
方衛紅站在灶臺邊，手裡拿著一塊抹布，正在擦案板。
她頭都沒抬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：
“你不是不知道，大姐有工作。她怎麼可能會做？”
方小青被這話噎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角度：
“有工作怎麼了？有工作就不用幹活了？媽也有工作，媽不照樣天天做飯洗衣服？爸也有工作，爸不也拉煤搬東西？就她金貴？”
方衛紅擦案板的手停了一下，抬起頭看了方小青一眼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複雜——有無奈，有煩躁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憋了很久的話堵在嗓子眼裡，出不來也咽不下去。
“今天早上大姐起來做飯，還被她告一狀。”
方衛紅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，又像是在確認什麼。
方小青愣了一下：“告狀？告誰的狀？”
方衛紅沒接話，低下頭繼續擦案板。
但方小青不是傻子，她眼珠子轉了轉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：
“告我們的狀？她跟媽告我們的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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