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心事
昨晚，兩父子說完事情。
晚上方建國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煤油燈早就吹滅了，屋子裡黑漆漆的，只有窗戶紙透進來一點月光，模模糊糊地映在房樑上。
他睜著眼睛，盯著頭頂那根粗大的橫樑，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方衛軍剛才說的話。
“爸，我想買輛腳踏車。”
“票是同學幫忙弄的。”
方建國想起兒子說這話時臉上那副表情——眼睛不敢看他，手指在褲兜旁邊彈個不停，聲音發虛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他在機械廠幹了快二十年，什麼樣的年輕人沒見過？
車間裡那些小年輕，偷懶耍滑的時候，撒謊騙人的時候，就是這副德性——
眼睛不敢看人，手不知道往哪兒放，說話吞吞吐吐的，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。
方衛軍是他的兒子，他養了十七年。
兒子撒沒撒謊，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問題是——兒子在撒什麼謊？
那張腳踏車票，到底是怎麼來的？
“同學幫忙弄的”——這話聽起來就不對勁。
他那個同學，就算是商業局長的兒子，也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弄到一張腳踏車票送人。
這個年代，一輛腳踏車意味著什麼，方建國心裡清楚得很。
工業票難攢，腳踏車票更是緊俏，有時候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能搶到。
這麼金貴的東西，人家憑什麼白白送給方衛軍？
方建國越想越覺得不對勁。
他又想起方衛軍最近的變化——回家越來越晚，說是去同學家複習，但成績不但沒提高，反而往下掉。
以前在家還看看書。寫寫作業，現在一回來就躺床上，書都不翻一下。
還有那身打扮——頭髮梳得油光鋥亮，衣裳換得勤了，前兩天還穿了一件新夾克，灰藍色的，料子不錯，方建國問了一句哪來的，方衛軍說是同學送的舊衣裳。
同學送的。
又是同學送的。
方建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。
牆壁是土坯的，糊了一層舊報紙，報紙已經發黃了，邊角翹起來，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泥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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