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推開自家院門的時候，天邊的火燒雲正燒到最濃烈的時候，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方小青正蹲在灶臺邊擇菜，看見她進來，嘴巴照例沒閒著：
“方小蘭，你今天怎麼又這麼晚？飯都涼了！”
“路上有事耽擱了。”
方曉蘭面不改色地說了一句，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洗手。
方曉蘭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，三姐方衛紅，應該還在裡面看書。
中考的日子越來越近，方衛紅恨不得把每一分鐘都掰成兩半用，除了吃飯上廁所，幾乎不出那扇門。
方曉蘭一邊用冷水搓著手，一邊在心裡消化著今天得到的訊息。
紡織廠內部招工。
面向職工家屬，初中以上文化。
這件事本身沒什麼，但這個“內部”和“職工家屬”就很耐人尋味了。
大姐方小娟是廠裡的會計，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。
但她一個字都沒在家裡漏過。
方曉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，嘴角扯出一個淡淡的弧度。
也是，方小娟憑什麼告訴她？
告訴她，難道給自己在廠裡添個眼中釘嗎？
她們倆的關係，本就不好。
方曉蘭擦乾手，轉身往堂屋走，經過偏屋的時候，透過那扇半掩的小窗戶，正好看見方衛紅伏在桌前的背影。
方衛紅的頭埋得很低，手裡的筆在紙上不停地寫寫畫畫，嘴裡還無聲地念叨著什麼。
方曉蘭的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。
方曉蘭忽然想，如果自己沒有穿越過來，而是原主方小蘭，甚至比三姐更慘。
連三姐方衛紅這點“被允許考中專”的資格都未必有。
原主內向、體弱、不被重視，如果活下來，在這個家裡的處境只會比方衛紅更艱難。
只是紡織廠招工這件事，要不要跟三姐說？
這個念頭只在方曉蘭腦子裡轉了不到三秒，就被她毫不猶豫地掐滅了。
不能。
首先，她自己都還沒著落。
畢業證沒有，學歷證明拿不到，她拿什麼去考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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