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立刻接話，而是把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攤開的戶口本上，像是在思考什麼。
過了兩秒，方曉蘭抬起頭，試探性地開口：
“同志，那這個頂替的手續——”
方曉蘭頓了頓，斟酌著措辭，“是不是得我爸媽親自來？”
中年男人拿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，點了點頭：
“按流程，這種變更名單的特殊情況，得戶主本人來辦，或者那個下鄉的人來辦。
你今天的錄用通知書可以先備案，把你的名字從動員物件裡摘出來。但替上去的那個人，手續得你爸來一趟。”
方曉蘭垂下眼睫，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嚼了一遍。
得戶主本人來，或者替代的那人過來。
“明白了。”
方曉蘭點點頭，語氣恢復了那種平靜，
“那我回去跟家裡商量好，確定誰來頂這個名額，再讓我爸來辦手續。”
中年男人點了點頭，重新拿起鋼筆，在名冊邊緣寫了一行小字——大概是備註，方曉蘭隔著桌子看不清。
“方小蘭同志。”他忽然叫住她。
方曉蘭轉過身。
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，聲音比剛才放低了幾分：
“你們家內部的事，我管不著。
但有一句話我得跟你說清楚——名單推後歸推後，最終還是要交的。
你們家要是到時候拿不出人來，該走的流程還是得走。”
方曉蘭點了點頭：“我明白。謝謝您。”
她走到桌前，把戶口本合上，連同錄取通知書一起收進挎包。
動作不緊不慢，穩穩當當。
中年男人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：
這丫頭不簡單。
他是搞知青工作的，每天跟各種各樣的家庭打交道。
有哭的，有鬧的，有跪下求情的，有拍桌子罵人的。
但從來沒見過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，一個人拿著錄取通知書來堵政策口子，從頭到尾連眼眶都沒紅一下。
然後把挎包掛在肩上，走出知青辦的門，輕輕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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