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從紡織廠出來的時候，天色還早。
腦子裡把今天辦的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。
紡織廠的報到手續辦妥了，戶口遷移的接收證明也拿到了。
知青辦那邊，她的名字己經從下鄉名單上正式排除，身體虛弱的證明也備了案。
給二哥報了下鄉，方曉蘭填表的時候選的是大西北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把戶口遷出去，明天就可以辦好。
其次，把方父手裡那兩百塊下鄉安置費要回來。
還要讓方父方母另外拿出一筆錢給她做補償。
方曉蘭是提前去報到的，這幾天暫時也不用上班，學校也不用去了，正好來辦事！
拿到錢票後，就可以光明正大去供銷社買東西。
方曉蘭邁開步子往紅旗街的方向走。
馬上快五月了，學校馬上停課了，方曉蘭知道他們也沒得讀了。
拐進紅旗街那條巷子的時候，方曉蘭遠遠就看見巷口那棵老槐樹底下坐著幾個人。
王婆子、劉奶奶，還有幾個方曉蘭叫不出名字的嬸子，湊在一塊兒說話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飄進巷口每一個路過的人的耳朵裡。
方曉蘭腳步沒停，只當沒看見，低著頭往裡走。
她跟這些街坊鄰居不熟。
平時碰見了頂多點個頭，這條巷子裡住的人，誰家有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們的耳朵——她今天不想跟任何人說話。
但有些事，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。
“喲，那不是方家西丫頭嗎？”
王婆子的聲音從老槐樹底下飄過來，尖尖細細的，帶著一種方曉蘭說不上來的意味。
方曉蘭腳步頓了一下，側過頭，朝王婆子點了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，然後繼續往裡走。
“小蘭啊！”
王婆子卻從馬紮上站了起來，搖著蒲扇朝她走過來，
“這兩天白天我看你怎麼沒去上學？是不是……”
王婆子話說到一半，故意頓了頓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方曉蘭身上轉了一圈，聲音壓低了半度，卻還是能讓旁邊幾個嬸子聽得清清楚楚：
“你是不是要下鄉了？”
方曉蘭停住了。
旁邊幾個嬸子也齊刷刷地轉過頭來，目光像一排鉤子似的掛在方曉蘭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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