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方曉蘭就醒了。
不是被哨子吵醒的，是自己醒的。
她在炕上翻了個身，摸黑從枕頭底下掏出手錶看了一眼——五點一十。
還有十分鐘吹哨。
方曉蘭躺在炕上，盯著黑漆漆的房頂，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。
月底盤庫就在這兩天了。
老劉頭昨天說了，今天帶她去農具倉庫認人，然後回倉庫對賬。
臺賬她己經翻了三天，出入庫的單據也登記了大半，但倉庫裡那些東西——
日雜品、勞保用品、農具配件等雜貨——全是老劉頭憑腦子記的。
她方曉蘭可不行，
自己剛來，也沒那個過目不忘的本事。
所以今天打算把這些東西帶去。
方曉蘭翻身坐起來，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紙封面的本子，一支原子筆，一支鉛筆，還有一塊橡皮擦。
這些東西是她從江城帶過來的，一首放在空間裡，昨晚晚上從空間找到的。
原子筆在這個年代居然也是稀罕物，當時買這種筆是為了翻譯，方曉蘭不喜歡用鋼筆，手上會粘滿墨水！
方曉蘭打算貼身揣著，只有一個人在倉庫的時候才用。
鉛筆無所謂，學生嘛，誰還沒支鉛筆。
方曉蘭把原子筆揣進棉襖內側的口袋裡，本子和鉛筆放進挎包，橡皮擦擱在挎包夾層裡。
然後她穿上棉襖，繫好釦子，推門出去。
哨子正好響了。
操場上，天還是灰濛濛的，東邊天際線透出一線魚肚白。
龐幹事正揹著手站在隊伍前面，花名冊夾在腋下，目光掃過陸續跑來的人群。
然後他看見了方曉蘭。
龐幹事有些意外，昨天他在會上明確說了“後勤組照常”，意思就是後勤的人不用出操。
方曉蘭是後勤組的，按理說她不用來。
但方曉蘭來了。
龐幹事沒有說什麼，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，繼續點名。
方曉蘭站到隊伍的最末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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