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對著臺賬一項一項勾，凌越在旁邊把翻亂的麻袋歸位，動作不快，但每樣東西都放得整整齊齊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不是一個人的腳步，是好幾個人，還有孟陽那標誌性的大嗓門，隔著半條路都能聽見。
“方小蘭！方小蘭在不在？”
方曉蘭從貨架後面探出頭，就看見孟陽一馬當先地衝進倉庫，後面跟著沈安和陳川，最後面是孫芸——
孫芸走在最後，腳步比前面幾個人慢了半拍，進門之後站在門框邊上，沒有像以前那樣首接湊到方曉蘭身邊。
方曉蘭目光掃過孫芸，停了一瞬，然後移開了。
“你們怎麼全來了？”
方曉蘭合上臺賬，“今天不用上工？”
“下午沒排班！”
孟陽臉上寫滿了“有大事要說”的興奮，
“方同志，你聽說了沒有？明天隊裡組織去縣城！”
方曉蘭聽到“縣城”兩個字，眼前一亮。
說實話，來農場這麼久，天天在第九生產隊這片灰撲撲的磚房之間打轉，山上山下兩點一線，她都快憋出病了。
縣城——那可不是分場那條小街能比的，有正經的供銷社、郵局、國營飯店，甚至可能還有新華書店。
更重要的是，縣城不在農場範圍內，能出去透透氣，哪怕只是當天來回，也比天天困在生產隊強。
“去縣城？怎麼回事？之前一點風聲都沒有。”
“隊裡剛貼的通知！”
孟陽這人從來藏不住話，竹筒倒豆子一樣全倒出來了，
“說是一批知青都有不少生活用品缺著，農場特批了兩輛卡車，明天一早送大家去縣裡採購。
當天去當天回，早上六點出發，下午西點準時在縣城停車場集合往回返。
不過得提前報名，杜指導員那邊要統計人數，還得去場部備案——畢竟出了農場範圍，手續比去分場麻煩。”
方曉蘭注意到陳川在旁邊推了推眼鏡，補充道：
“不止我們去。聽說好幾個生產隊的人都報了名。
咱們這批一起來的——江衍報了名，顧維鈞和顧思齊兄妹也去，孟陽和沈安也報了，大家想著來問問你——你去不去？”
方曉蘭看了陳川一眼，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孫芸。
孫芸後來來找過她兩次，方曉蘭都淡淡的，沒說難聽的話，也沒以前那麼熱絡了。
兩人的關係就這麼不冷不熱地擱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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