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連長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，語氣比剛才重了幾分，
“記住最後那西個字。別腦子一熱就往上衝。你不是一個人。”
凌越看了他一眼，點了下頭。
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。
周連長坐回椅子上，盯著那扇合上的門看了很久，然後把搪瓷缸子裡剩下的涼水一口灌完，自言自語地罵了一句：
“臭小子，一句‘知道了’都捨不得多說。”
筒子樓後面的牆根下，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。
孫芸蹲在地上，手裡攥著根枯草，在泥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。
下午從倉庫出來之後她心裡一首堵得慌——方曉蘭跟她說“你也去？”的時候，語氣客客氣氣的，客氣得不像朋友。
以前方曉蘭跟她說話不是這樣的。
“孫芸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孫芸轉過頭，蘇紅葉端著一個搪瓷盆站在她身後，盆裡裝著剛洗好的衣服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臉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。
“蘇姐。”孫芸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蘇紅葉把搪瓷盆往腰上一擱，走到她旁邊，目光往隊部辦公室的方向掃了一眼，又收回來。
“你最近跟方知青——”
蘇紅葉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措辭，“還像以前那樣嗎？”
孫芸攥著枯草的手指收緊了。
“她忙。”
孫芸說，“蜂場的事，倉庫的事，哪有空理我。”
蘇紅葉輕輕嘆了口氣。
“也難怪。人家現在是場部記了功的人。”
她把搪瓷盆換了個手，聲音放輕了幾分，像是在說什麼只能兩個人知道的悄悄話，
“說起來——李盼盼的事，慕副場長親自到咱們生產隊來給方知青送表彰決定。那陣仗，我來兩年了都沒見過。”
蘇紅葉側過頭看著孫芸，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好奇：
“對了，慕副場長和方小蘭，熟嗎？”
孫芸握著枯草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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