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的天花板灰撲撲的，裂縫像蛛網一樣爬滿了牆角。
老郭睡得並不踏實——換地方是其一，更重要的是方曉蘭那丫頭一晚上沒回來。
她在老郭心裡就是個晚輩，一個姑娘家夜不歸宿，在這年月傳出去就是天大的閒話。
“慕場長”三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宿，翻來覆去地琢磨：
場裡能有什麼事，急成這樣？把人接走了連個信兒都不給。
天剛矇矇亮，老郭就披著棉襖坐起來，趿拉著鞋走到窗前往外頭瞧。
走廊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盡頭隱約有人在低聲說話，聽不真切。
他打了個哈欠，正準備回去再眯一會兒——
突然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深處傳來，越來越近。
“哐”的一聲，走廊盡頭的門被踹開了。
“都別動！革委會的！開門——全部開門——都給我起來！”
那聲音又尖又硬，像鐵片刮在石頭上，在空曠的走廊裡撞出好幾層迴音。
老郭後背一緊，還沒來得及穿鞋，腳步聲己經逼到他門口。
“咚咚咚——”
門板被砸得首晃，牆皮撲簌簌往下掉。
“開門！磨蹭什麼呢！”
老郭三步並兩步拉開門閂。
門外站著六七個人，清一色紅袖章，袖章上“革委會”三個字在昏黃燈光下紅得刺眼。
為首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，一雙三角眼銳利得像鷹。
他旁邊站著兩個小年輕，身後還跟著三西個人。
男人目光越過老郭肩頭往屋裡掃了一眼，眼皮子都沒抬：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郭有田，興萊湖農場第九生產隊養蜂場的。”
“屋裡還有誰？”
“就我一個。”
老郭側身讓開門口，聲音壓得很低，
“同志，這一大早的……”
男人沒答話，朝走廊另一頭努了努嘴：
“隔壁住的是你們農場的知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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