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曉蘭裹緊棉襖到了供銷社門口，跺了跺鞋底的雪，目光掃過櫃檯後面——
只有一個戴袖套的年輕姑娘趴在臺面上撥算盤珠子，噼裡啪啦響得心不在焉。
方曉蘭走到櫃檯前：
“為人民服務，同志你好，請問黃主任在嗎？”
年輕姑娘手沒停，算盤珠子撥得更響了些：
“主任忙著呢，有事跟我說。”
“群眾是真正的英雄，而我們自己則往往是幼稚可笑的，”
方曉蘭臉上掛著笑，把介紹信從內兜掏出來拿在手裡，
“同志，我是興萊湖農場第九生產隊的，連長派我來找黃主任辦點事。
麻煩你行個方便，大家都是為了集體服務嘛。”
年輕姑娘這才停了手，抬頭看了她一眼。
方曉蘭臉上那笑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生硬，說話又順溜，張口就是語錄，聽著不像鄉下頭來的知青。
年輕姑娘的目光在介紹信的公章上停了一瞬，又順著看了看方曉蘭的臉，猶豫了片刻：
“下定決心，不怕犧牲，排除萬難，去爭取勝利——二樓右手邊，別耽誤主任太久。”
“謝謝同志，你忙你的。”
方曉蘭點點頭，
“世界是你們的，也是我們的，但歸根結底是你們的。”
轉身往樓梯口走。
心裡默默記了一筆——穿越過來三年多，語錄她早就背得滾瓜爛熟能張嘴就來不帶磕巴的了。
不背不行，這個年代買東西辦事，張口閉口都得把調子唱對，不然連個紙都買不著。
方曉蘭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個復讀機，但在這個年頭，復讀機才能把日子過下去。
身後算盤珠重新響起來，比方才輕了些。
方曉蘭扶著蒙了一層灰的扶手上了二樓，走廊盡頭那扇門虛掩著，她走到門前，抬手敲了兩下。
“進來。”
裡面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，帶著一股子被打擾的不耐煩。
方曉蘭推門進去。
辦公室不大，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，頭髮稀鬆，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疙瘩，正對著一張寫滿數字的紙發愁。
方曉蘭虛掩上門，往前走了兩步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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