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個十四歲的丫頭，能有多大本事？不過是會撥幾個算盤珠子，趕上她爹權勢大，旁人不敢吭聲。”
寶釵沒有反駁，只是低頭喝茶。
薛姨媽在旁邊拍著大腿。
“可不是嘛。敏妹妹當年嫁出去的時候，嫁妝是豐厚，可那也是老太太給的。如今回過頭來翻舊賬，這做人也太絕了。”
王夫人越說越氣。
“還有那個賈敏，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，回來跟老孃要賬，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！”
寶釵放下茶盞，聲音很輕。
“姨媽，九月十四賞菊宴的事，宮裡的帖子給賈家了嗎？”
王夫人被她岔開話頭，怔了一下。
“給了，老太太的那份和我的都有。另外指名請了寶玉，還有......林家那丫頭也有帖子。”
寶釵點了點頭。
“賞菊宴上各家貴女都會到場，太后和幾位娘娘也會出面。”
“若是能在那樣的場合展露才學，讓宮裡的貴人記住薛家姑娘的名字，比在京城裡經營十家鋪子都管用。”
王夫人品出了她話裡的意思。
“你是說......在賞菊宴上跟林丫頭比一比？”
寶釵沒有正面回答，站起身來。
“侄女去裡屋溫書了，姨媽和我娘說說話吧。”
她朝兩人福了福身，轉身進了裡間。
鶯兒已經替她在燈下鋪好了紙筆。
寶釵開啟隨身箱籠最底層的暗格，取出一冊泛黃的線裝書。
前朝孤本詩集，薛家花了三千兩銀子從一個落魄世家手裡買來的。
她翻開第一頁，一目十行地掃過去，嘴唇微動，默默記誦。
窗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。
不是梨香院的丫鬟。
腳步聲在窗下停了一停，又慢慢走遠了。
探春院子裡的三等丫鬟侍書，端著一盆開得正好的秋海棠，從梨香院的花牆外面走過。
她的腳步放得很慢，把屋裡傳出來的每一句話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秋海棠還在滴水，侍書的手指收緊了盆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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