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鋒一邊聽一邊提筆在牛皮紙上記錄，字跡快而整齊。
蕭景淵翻了一頁甲鋒先前搜到的一份手抄文書，指腹摁在其中一行字上頭。
“這上面寫著什麼？”
甲鋒拿過去看了一眼，念出聲來。
“借銀收據。文定三年六月，賈王氏經由趙媽媽支取紋銀三百兩，月息三分，借方為城南鐵器鋪李阿大。”
“李阿大。”
蕭景淵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記。
甲鋒會意。
“這個名字在京兆府上個月的卷宗裡出現過。城南鐵器鋪李家三口，去年臘月全家投了井，留下一封遺書。”
“說是欠了高門貴婦的利子錢還不上，被追債的人砸了鋪子打斷了腿。”
“當時京兆尹壓了案子，說查無主使。”
蕭景淵扯了扯嘴角。
“輪到你了。”
他看著馬道婆，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點溫度。
那種溫度像冬天伸進冰窟窿裡的手，越暖越叫人打哆嗦。
“王夫人放印子錢的事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馬道婆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。
“那......那不是王夫人，是璉二奶奶，是王熙鳳！”
“她在外頭放利子錢放了好幾年了，月息三分，借的全是急等著用錢的窮戶！”
“還不上的，她就讓旺兒帶人上門，砸東西，打人，逼著賣兒賣女。”
“李家那三口就是她逼死的，逼完了她還在屋裡吃酒，說那家人不識好歹。”
甲鋒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息，側頭看了蕭景淵一眼。
蕭景淵沒有說話，從扶手上拿起那方疊好的錦帕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。
“寫完了沒有？”
“寫完了。”
“按手印。”
甲鋒走到刑架前，將那疊寫滿了供詞的牛皮紙攤在馬道婆面前。
他拽著她的右手食指往朱泥盒子裡摁了一下，再摁到每頁紙的落款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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